陈树人警惕地看向沈寒梅。
沈寒梅从药箱里拿出一个药瓶,放在桌上:“陈工,这是给您带的胃药。另外,还有人托我给您带句话。”
“谁?”
“城外的人。”
沈寒梅直视着他的眼睛,“他们说,知道您想保住电厂,知道您是个有骨气的技术专家。他们还说,新中国需要您这样的专家,需要这座电厂。”
陈树人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你是……共产党?”
“我是医生。”
沈寒梅没有正面回答,“但我确实是从城外来的。陈工,时间不多了。孙处长已经在主控室堆放炸药,一旦命令下来,整个电厂可能在一夜之间变成废墟。”
“我知道。”
陈树人的声音沙哑,“可我有什么办法?我一个搞技术的,手无寸铁,警卫处三十多条枪指着……”
“您有工人。”
沈寒梅说,“厂里三百多个工人,大部分都听您的。还有张大夫这样的中层干部,还有锅炉房的老王、配电室的小李……他们都想保住电厂,只是缺一个带头人。”
陈树人沉默了许久。医务室里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你需要我做什么?”
他终于开口。
“第一,摸清炸药的具体位置和引爆方式。”
沈寒梅说,“第二,组织可靠的工人,成立护厂队,随时准备控制关键岗位。第三,在必要的时候,配合城外的行动。”
“必要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当您听到炮声的时候。”
沈寒梅说,“那将是总攻开始的信号。到那时,您要做的就是在第一时控制主控室,切断炸药的引爆线路。”
陈树人站起身,在狭小的医务室里踱步。走了几个来回后,他停在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厂区。
“我干了一辈子电力。”
他喃喃道,“从德国留学回来,就在这里。日本人时期忍辱偷生,国民党来了继续干……我就想啊,总有一天,这些机器能真正为咱中国人电。”
他转过身,眼睛里闪着光:“沈大夫,你回去告诉城外的人。我陈树人,拼了这条老命,也要保住电厂。但要我做什么,得有计划,不能蛮干。”
“我们有计划。”
沈寒梅从药箱夹层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条,“这是联络方式。每天晚上八点,厂区后门的垃圾堆旁边,会有人跟您联系。他会告诉您具体的行动步骤。”
陈树人接过纸条,看了一遍,然后划燃火柴,把纸条烧成灰烬。
“我记住了。”
晚上七点,大东区老刘茶馆后院
李文斌见到了兵工厂工会主席老周。
这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身材敦实,手上满是老茧。他说话声音不大,但每句话都很有分量。
“李同志,情况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