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石头,河北保定人,1945年5月牺牲于湘西,我的战友。”
“孙富贵,绰号猴子,四川成都人,1946年牺牲于四平。”
“孙大炮,山东沂蒙人,1946年牺牲于四平。”
“赵小栓,江苏徐州人,1947年牺牲于龙潭镇。”
他一页页翻着,一个个名字念着。
湘西的,上海的,东北的。早期的,后来的。记得清籍贯的,只记得外号的。指挥员,战士,狙击手,爆破手,侦察兵,卫生员……
每念一个名字,他就停顿一下。
寒风中,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在回响。
“……胡老疙瘩,黑龙江宁安人,1948年1o月牺牲于阜新城。”
“……陈三水,黑龙江哈尔滨人,1948年1o月牺牲于锦州。”
“……吴国栋,绰号吴排长,吉林通化人,1948年1o月牺牲于黑山。”
“……孙德胜,黑山本地人,1948年1o月牺牲于黑山。”
“……赵守义,山东菏泽人,1948年1o月牺牲于辽河渡口。”
念到“夜莺”
时,林锋停顿了很久。
他看着笔记本上那个名字,眼前浮现出那个冷静、果敢、总是在最危险的地方出现的女侦察兵。想起她在上海弄堂里敏捷的身手,想起她在黑山阵地上坚持要留下来断后时的眼神。
“顾小莺,代号‘夜莺’,江苏南京人,1948年1o月牺牲于黑山。”
他终于念出这个名字。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
“这些,只是我笔记本上记下来的。”
林锋说,“还有很多很多人,我连名字都不知道。他们可能刚补充到部队几天,可能还没来得及告诉战友自己是哪里人,可能家里还有等他们回去的父母、妻子、孩子。”
“他们全都留在这里了。”
他指了指脚下的土地,指了指身后的黑山,指了指更广阔的辽西平原。
“我经常想,为什么?为什么明明知道会死,还要往前冲?为什么明明可以退,却选择留下来断后?为什么明知道可能看不到胜利,还要义无反顾?”
林锋的目光扫过全场,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坚毅的脸。
“后来我明白了。”
他说,“因为他们相信——相信他们牺牲了,会有更多的人活下来;相信他们倒下了,会有更多的人站起来;相信他们用生命换来的,是一个值得的未来。”
“这个未来,我们现在看到了。”
他转身,指向东方。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金光洒满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