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体都有——脱帽!”
唰的一声,几千顶军帽同时摘下。
寒风直接吹在头上、头皮上,很冷。但没有人动。
“默哀三分钟。”
全场寂静。
只有风声,只有远处山林里乌鸦的叫声,只有战士们压抑的呼吸声。
林锋低着头,看着脚下的冻土。土里还能看到暗红色的血迹,看到子弹壳,看到炸碎的布片。这片土地,十天前还是血肉横飞的战场。现在,安静了。
但他的耳边,还能听到那些声音:
王大锤在战壕里喊:“林二狗!没炸死就滚起来!”
李石头在雪地里说:“你…到底…是谁?”
猴子在阵地上笑:“连长,我这枪法还行吧?”
孙大炮抱着炸药包冲出去时的怒吼。
赵小栓第一次排除地雷后苍白的笑脸。
胡老疙瘩把爆破笔记交给他的那个晚上。
“夜莺”
在山脊上最后的回眸。
吴排长拉响手雷前喊的那句“同志们,我先走一步!”
老赵在辽河岸边问:“文件……拿到了吗?”
太多声音了。
像潮水一样涌来,又像潮水一样退去。
留下的是无边的寂静,和心头那个永远填不上的空洞。
“礼毕——戴帽!”
林锋抬起头,戴上军帽。视线有些模糊,他用力眨了眨眼。
梁兴初退到一旁,看向林锋:“林锋同志,请你代表‘雪狼’支队,向牺牲战友告别。”
林锋深吸一口气,向前迈了一步。
伤口被牵动,疼得他额头冒汗。但他站得很稳,一步步走到石碑前。
他先向石碑深深鞠躬。然后转身,面向那一百零八个伤痕累累的战士,面向更远处几千名十纵官兵。
他打开手里的笔记本。
纸张已经泛黄,边角卷曲,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同志们。”
林锋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进木头里的钉子,“今天,我要念一些名字。”
他翻开第一页。
“王大锤,河南扶沟人,1945年4月牺牲于湘西雪峰山,我的第一任班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