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内侧,锦州城在月光下沉睡——或者说,假装沉睡。街道漆黑一片,只有零星几点灯光,那是军营或者指挥所。更远处,城市中心有更大的光亮,应该是范汉杰的司令部。
城墙外侧,是死寂的开阔地,更远处,是隐藏在黑暗中的东野大军。
周大海收回目光,看向老刘:“二组怎么样了?”
老刘举起望远镜——现在他们在高处,能看清整个开阔地。二组的十个人还伏在田埂后,等待时机。
“巡逻队快回来了。”
老刘低声说。
果然,城墙上的火把从东边再次出现,正向西移动。按照之前的规律,这队巡逻兵走到西北角后,会折返向东,中间有三分钟空隙。
火把越来越近。周大海甚至能听到巡逻兵的脚步声和低声交谈。
“……真他娘冷。”
“少废话,专心巡逻。长官说了,共军最喜欢晚上摸城墙。”
“摸上来又怎样?咱们一个团守这段城墙,还怕几个摸哨的?”
脚步声到了垛口外不到十米的地方,停住了。
周大海的心跳几乎停止。他和战士们紧贴在垛口下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如果有人探出头往下看,只要一眼,就能现他们。
“撒泡尿。”
一个士兵说。
“就你事多。”
解皮带的声音,水流冲击砖石的声音。尿液顺着城墙流下,滴在周大海头顶上方不到一尺的地方。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三十秒后,皮带扣响,脚步声继续向西。
火把渐渐远去。
“老周,现在!”
老刘低声说。
周大海探头看向开阔地,举起手电筒——用布蒙着灯头,只透出极其微弱的光——对着田埂方向闪了三下。
二组动了。
十个人影如同离弦之箭,冲过开阔地。这一次,探照灯没有亮起。四十秒后,他们全部冲进了乱石堆。
“放绳索下去。”
周大海命令。
战士们把准备好的绳索抛下城墙。二组开始攀爬。
周大海没有看他们。他转身沿着城墙向东移动,眼睛紧盯着墙面。月光下,砖石的纹理、裂缝、修补痕迹都清晰可见。
“这里。”
他停在一处,手指轻轻触摸墙面。
这里的砖石颜色明显不同——新砖,砌得也不够平整,砖缝里的灰浆是浅灰色的,而旁边的旧砖缝是深黑色。
“老刘,标记。”
老刘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荧光涂料——淡绿色的膏状物,在月光下看不出颜色,但用紫外线灯一照就会出明亮的荧光。
他用特制的细刷子,蘸了一点涂料,小心地涂在砖缝里。涂料很粘稠,不会流动,干了之后几乎看不出痕迹。
“第一个标记点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