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肃沉默。
“他这辈子,好像一直在疼。”
孙权轻声道,“兄长死时,他疼;赤壁战后,他疼;南郡中箭,他疼;现在,是不是终于可以不疼了?”
话说得平静,鲁肃却听得心头一颤。
“主公!”
“我没事。”
孙权抬手抹了把脸,才现脸上冰凉一片,不知什么时候,泪已经流了满脸。
他胡乱擦了擦,转身进舱。
舱里点着灯,火光跳跃,把他的影子投在舱壁上,摇摇晃晃,像随时会熄灭。
……
船到巴丘,是次日黄昏。
夕阳正西沉,把江面染成一片暗金色。
巴丘水寨依山而建,战船密布,旌旗猎猎,一切井井有条,即使主帅病危,这支军队依然保持着惊人的纪律。
这是周瑜留下的烙印。
程普和甘宁在码头等候。
两个铁打的汉子,此刻都眼圈泛红,见到孙权下船,齐齐跪地:“主公……都督他……快不行了。”
孙权脚步一顿,险些摔倒。
鲁肃扶住他,他摆摆手,声音出奇地平静:“快带我去。”
都督府在寨子深处,依山临江。
院子里的桃树已经开了花,粉嫩嫩的一片,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刺眼。
屋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医官跪了一地,见到孙权,惶恐叩。
孙权没理他们,径直走向内室。
内室很暗,只点了一盏油灯。
周瑜躺在榻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只露出一张瘦得脱了形的脸。
眼睛闭着,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孙权在榻边坐下,轻轻唤了声:“公瑾。”
周瑜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那双曾经亮如星辰的眼睛,此刻浑浊、暗淡,像蒙了灰的琉璃。
但看到孙权的瞬间,里面还是迸出了一点光,很微弱。
“主……公……”
他声音细若游丝,“你……来了……”
“来了。”
孙权握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