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点头,“只有永远的利益。今天我和刘备是盟友,明天可能就是对头;今天曹操是敌人,明天可能是合作伙伴。这天下,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很稳。
雪又下了,细细的,落在他的披风上,落在他年轻的肩膀上,也落在这个越来越复杂,越来越残酷的棋局上。
……
腊月二十八,孙尚香出嫁。
没有十里红妆,没有八抬大轿,只有一支五百人的送亲队伍,从吴县西门出,乘船西去。
孙权站在城楼上送行,看着妹妹一身红装站在船头,腰佩双剑,背挺得笔直,没有回头。
她知道是政治婚姻吗?
知道。
她恨吗?
不知道。
孙权只知道,从今天起,他少了一个妹妹,多了一个棋子。
很残酷,但必须如此。
船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江雾中。
孙权还在城楼上站着,站了很久。
鲁肃在身后轻声道:“主公,回吧。天冷。”
孙权摇头:“再站一会儿。”
他看着空荡荡的江面,想起很多年前,孙尚香还小的时候,总缠着他要学剑。
他教她,她学得认真,但力气小,剑总握不稳。
有一次摔了,膝盖磕破了,哭得稀里哗啦。
他背她回家,边走边说:“妹妹不哭,哥哥在。”
现在,哥哥不在了。
她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嫁给一个陌生的男人,面对一群陌生的人。
而他,这个哥哥,亲手把她送去的。
“子敬,你说我将来死了,下了黄泉,见到父亲和兄长,他们会不会骂我?”
鲁肃沉默良久,才道:“老主公和伯符将军会明白的。”
“明白什么?”
“明白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有时候必须做一些,自己都不想做的事。”
孙权笑了,笑出了眼泪。
他抬手抹去,转身走下城楼。
回到府中,书房已经备好了热茶。
他坐下,从案下取出一副围棋,是孙策生前最爱的那副,棋子是黑白玉石做的,摸上去冰凉温润。
他一个人摆棋。
黑子,白子,交错落下。
黑子是曹操,白子是刘备,那他自己呢?是棋盘?还是执棋的手?
摆着摆着,他忽然把棋子一推。
哗啦一声,黑白子混在一起,滚了满桌满地。
鲁肃慌忙进来:“主公?”
孙权看着那堆乱棋轻声道:“这天下,本就不是非黑即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