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咎由自取”
,是“暴戾无道”
的典型,是“反人类的杀人恶魔政权”
的脑。
“皆其自作之孽……”
“就地打粮……”
“田庐荡析,家室仳离,皆其自作之孽!”
康熙瘫坐在御座上,嘴唇翕动,却不出任何声音。这些话,有些他依稀记得,是在极度焦灼、对战局和汉人反复充满疑虑与愤怒时所言;有些“就地打粮”
的指示,或许确有,但当时视为战时不得已之举。然而,在天幕的串联与解读下,它们汇聚成一条清晰的线索:在他康熙皇帝心中,那些在战火中颠沛流离、被八旗将士掳掠奴役的汉民,其苦难并非征服者的暴行所致,而是“其自作之孽”
!他关怀满洲将士,因为他们是他统治的根基;他漠视甚至苛责汉民苦难,因为在他潜意识里,这些人始终是“被征服者”
,其顺从是应当,其反抗是罪孽,其苦难是自找!这种根深蒂固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晰意识的“征服者心态”
和“族群等差”
观念,被天幕无情地揪出,曝晒在万朝目光之下。
“麻子康熙……杀人恶魔……我要再活五百年……”
康熙低低地笑了,笑声凄厉而绝望。他曾以为自己是抚平伤痕、弥合裂痕的“仁君”
,是开创盛世的“圣主”
。如今看来,在汉人乃至后世眼中,他不过是努尔哈赤、皇太极、多尔衮这一系列“杀人狂魔”
的继承者和延续者,只不过手段或许更“文明”
些,言辞更“文饰”
些,但心底那视汉民如草芥、视其苦难为“自作孽”
的冷酷内核,一脉相承!他一切“满汉一体”
的努力,在此刻显得如此虚伪和苍白。他不仅是“清亡”
的奠基者,更是这个以“反人类”
暴行开国的政权,在“和平时期”
的精神同路人!
“梁九功。”
康熙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
“奴婢……奴婢在。”
梁九功已吓得魂不附体,瘫软在地。
“去……去太庙。”
康熙缓缓站起,身形摇晃,却异常决绝,“朕要一个人去。不许任何人跟随。违者,斩。”
“皇上!龙体为重!夜已深……”
梁九功痛哭叩。
“去太庙!”
康熙暴喝一声,眼中布满血丝,那目光中的痛苦与决绝,让梁九功瞬间噤声,连滚爬爬地去安排。
康熙不再乘坐銮驾,徒步走向紫禁城东南角的太庙。夜色浓重,只有前导太监提着的昏黄灯笼,映照着他孤寂而沉重的身影。他想去面对爱新觉罗氏的列祖列宗,想去质问太祖太宗,何以行此等酷烈之事,遗子孙以万世不赦之罪?更想去忏悔,为自己心底那未曾净化的“征服者”
罪孽,为自己那“皆其自作之孽”
的冷酷言辞。
然而,走到太庙紧闭的朱红大门前,康熙却停下了脚步。他望着森严肃穆的庙宇轮廓,在黑暗中沉默如山。进去又如何?痛哭流涕?自陈罪孽?然后呢?祖宗之法,骑射为本,以武功定天下。他能否在太祖太宗灵前,斥责其屠杀为罪?能否否定这以鲜血和白骨堆砌起来的江山基业?
他不能。至少,不能公开否定。但天幕已将这些罪孽昭示于万朝,刻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爱新觉罗氏,从努尔哈赤到玄烨,手上都沾满了洗刷不净的血腥。这个认知,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在太庙前久久伫立,直到东方微露晨曦。最终,他没有推开那扇门,而是缓缓转身,走回养心殿。他的背影在晨光熹微中,显得无比苍老与疲惫,但眼神深处,却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绝望中的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