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的烛火,在康熙皇帝玄烨的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连日来,天幕的揭示已将他对后世子孙的期待与幻想击得粉碎,从深重的外侮、腐朽的内政、血腥的旧债,到精神的奴化、荒诞的外交,一幅末世王朝无可救药的图景早已展开。康熙本以为自己的心已如古井,再难起波澜。然而,当今夜幽光映出“中国历史上的第一个现代内阁”
及其具体构成时,一种比愤怒更尖锐、比耻辱更刻骨、比悲哀更沉郁的情绪——一种近乎荒谬的、令人齿冷的讥诮与绝望——攫住了他全部的感官。
光幕开篇,先区分了“古代专制王朝的内阁”
与“工业革命后全球普遍国家使用的现代内阁”
,随即点明,中国第一个现代内阁出现在公元1911年5月8日。而众所周知,1911年末,清帝逊位,这个“荒唐的现代内阁”
也在同年11月16日解散,历时仅半年。
“1911年……第一个现代内阁……半年……”
康熙默念着这几个词和时间,心中已升起不祥的预感。在王朝覆灭的前夜,仓皇拼凑出的“现代内阁”
,其命运可想而知。但究竟能荒唐到何等地步?
天幕揭示了背景:1911年,隆裕太后(光绪皇后)在各方压力下,废除军机处,宣布实行内阁制(议会制),任命内阁总理大臣与诸大臣。然而,这“小小动作”
,“因为动机不纯和吃相过于难看,最终还变相加了满清从历史上彻底下架”
。
接着,便是那让康熙瞳孔骤缩、呼吸为之一窒的核心事实:“当时的清政府布内阁官制与任命总理、诸大臣,结果过半为清宗室皇族与其他八旗贵族满人,所以被讥嘲为‘皇族内阁’。当时的社会思潮下,君主立宪派、舆论对此多感失望,甚至不满,认为清政府实无诚意推行真正的议会制,乃逐渐同情、倾向革命,使满人垮台。”
“皇族内阁……”
康熙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在王朝风雨飘摇、亟需凝聚人心、真正变革以图存续的生死关头,他的子孙后代,竟然搞出了一个以皇族和八旗亲贵为主体的“内阁”
?这哪里是立宪改革,分明是爱新觉罗氏和八旗权贵在垂死之际,对权力最后的、最贪婪、也最愚蠢的疯狂攫取!将“内阁”
这等标榜“现代”
、“共治”
的名义,变成了一场赤裸裸的家族分赃!
天幕给出了具体数字:十三名内阁成员中,汉族仅四人,满蒙贵族高达九人,其中七人是皇族亲属。并评论:“这种完全失去理智一样的搭配方式显然无法平息由此产生的怒火,也从根本上改变不了满清贵族试图在大厦倾倒前的最后一秒都在妄想特权的难看吃相。”
康熙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他不得不扶住御案才能站稳。七名皇族!九名满蒙贵族!在需要团结天下尤其是汉人士绅精英共渡时艰的时刻,他的子孙竟如此赤裸裸地昭告天下:这江山,这“新政”
,仍旧是我们爱新觉罗家和少数旗人的私产,汉人休想染指核心!这已不是政治短视,这是自绝于天下,是亲手为已经燃遍全国的“革命”
烈火浇上了最猛烈的火油!难怪“加了垮台”
!
更让康熙感到荒诞绝伦的是细节:军事大权不由内阁总理负责,而由军咨府大臣载涛(光绪亲弟)掌握。内阁官制也因“慎重”
而未实行,只按暂行章程成立。天幕嘲讽:“结果换来换去,还是你家里人掌握最大的权力,权力与腐败相互交织,最终成为推动历史前进的重要砝码。”
“家里人……掌握最大权力……”
康熙惨笑。直到最后一刻,爱新觉罗氏都不肯真正分权,不肯信任外人,宁可抱着“家天下”
的残梦一起坠入深渊。这种深入骨髓的狭隘与猜忌,比任何外敌都更致命。
随后,天幕逐一介绍了内阁成员:
总理大臣:庆亲王奕匡(乾隆曾孙),七十三岁,辈分高,王爵高,但“他与他所处的那个时代都是一个罪恶的循环”
。
协理大臣:那桐(满族叶赫那拉氏,镶黄旗),“享受着特权的既得利益者”
。
协理大臣:徐世昌(汉人),“他的存在,会让奕匡和那桐等人的存在很尴尬,那么解决方法就是让他尴尬。所以,他本质上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外务大臣:梁敦彦(汉人,留美幼童),“换满族人,干不了这活,这是技术岗位。”
民政大臣:先后有肃亲王善耆(皇族)、桂春(满族正蓝旗,“皇族家的好奴才”
)、赵秉钧(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