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看到“钱穆流着泪写《国史大纲》”
、“中华民族的遗书”
时,朱元璋的嘴角紧紧抿起,下颌的线条如同刀削。文明将倾,学者以笔为剑,为文明存续做最后的挣扎……这画面,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某些坚硬的东西。他出身微末,深知文化传承对于凝聚一个民族的重要性。若华夏文明真到了需要写“遗书”
的地步,那将是何等至暗时刻?
接着,淞沪会战的描述,“人死得像割草”
、“整支血脉断绝”
、“七十万精锐一波波扔进熔炉”
、“伤亡率过三成五”
、“用血肉硬磨刀锋”
……这些字句,让朱元璋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中却不再有之前的狂暴怒火,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怆的凝重。
他是马上皇帝,从尸山血海中杀出,见惯了生死。但天幕描述的这场战争,其残酷程度、其牺牲的规模与方式,仍然出了他的经验范畴。那不是两军对垒的厮杀,那是一个农业国,用最原始的人海战术,去填现代化战争的绞肉机。每一寸后退的战线,都浸透了无数年轻生命的鲜血。
“川军3o2万出川……军费四分之一,粮食百分之三十八……死字旗……伤时拭血,死后裹身……”
朱元璋低声重复,声音粗粝。
“河南一百一十一县,一百零九县沦陷……撑了七年,送兵两百万……伤亡一千四百万……”
“陕西八人出一兵,回来不到三成……头缠白布,手提砍刀……”
“湘军最精锐九万人打光……淞沪之后,再无湘军……”
“粤军牺牲殆尽……年三十留灯等魂归……”
“广西狼兵六万剩几千……用命换子弹……”
每念出一句,朱元璋脸上的肌肉就微微抽动一下。这些数字和描述,不再抽象,它们代表着四川的稻田、河南的平原、陕西的黄土、湖南的山水、两广的丘陵……那里生活着的,是他朱重八立志要庇护的华夏子民!而在那场未来的浩劫中,他们成片成片地倒下,用最惨烈的方式,守护着这片土地。
“一个母亲,养了十八年的儿子,走路三个月到战场,枪响五秒,人就没了。”
朱元璋闭上眼睛,仿佛能听到那遥远时空中,无数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嚎。这种痛苦,即便他身为帝王,也感到一阵心悸。
当看到后世建国后,拼命搞全产业链、三线建设,乃至今日攻克各种难关,都是源于“没有资格再经历一次,用命去换子弹的痛”
时,朱元璋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爆射。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声音斩钉截铁,“这才像话!这才是我华夏子孙该有的志气!痛过一次,就要记住一辈子!就要想尽办法,让自己再也不会那么痛!”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身后肃立的朱标、朱棣及文武百官。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皇帝身上散出的,不再是单纯的杀意,而是一种混合着悲愤、决绝与无比沉重责任感的磅礴气势。
“都听清楚了?都看明白了?”
朱元璋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沉重如铁,“后世那场仗,打没了三千五百万!打光了多少省的精壮!那是亡国灭种的边缘!”
他深吸一口气,厉声道:“为什么打得这么惨?因为咱们是锄头,人家是快刀!因为咱们造不出足够的枪炮子弹,只能用血肉去堵!”
“所以,传咱的旨意!”
“第一,工部、军器局,给咱往死里钻研!火铳、火炮、战船、铠甲,所有军国利器,不仅要造,还要造得比谁都好!要能自己产铁、自己炼钢、自己造火药、自己制机括!不能受制于人!从今天起,军器研制,拨付双倍经费,招募天下巧匠,有功者重赏,懈怠者严惩!”
“第二,户部、兵部,重新拟定军屯、粮储之策。各省府州县,必须建立常平仓,储足至少三年之粮。边境、要冲之地,军屯规模加倍。务必做到,即便外援断绝,境内困守,我大军亦有粮可食,有械可用!”
“第三,各地卫所、州县,给咱把青壮登记造册,定期操练!农闲即为兵,寓兵于农!但操练不得敷衍,要见真章!弓马火器,都要熟悉!要让每一个大明子民,都知道怎么保家卫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