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郎,你怎么了?”
杨玉环察觉到他神色有异,柔声问道。
“没什么,”
李隆基勉强笑了笑,将她揽入怀中,“只是觉得,这皇帝,要想做得安稳,也不容易。罢了,不想这些烦心事了。高力士,让人新排的《霓裳羽衣曲》可好了?朕与贵妃要赏舞。”
他选择用眼前的歌舞升平,来暂时麻痹那被天幕勾起的、关于权力、信任和未来命运的一丝隐忧。只是,那忧虑已如淡淡的墨痕,浸入了盛世的华美绸缎之下。
大宋,汴京。
宋徽宗赵佶的注意力,诡异地从“朱三太子”
的悲惨命运,转移到了光幕描述中提及的、那些以“朱三太子”
名义进行的、近乎儿戏的“谋反”
活动上。
“直隶那个朱慈焞,竟在庙会卖未来官职?捐七品县令香火钱的,还因争道打起来?”
赵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难以言喻的荒诞感,“这……这也能叫谋反?这康熙,连这等事也如临大敌?”
他身边擅长书画、也懂得逢迎的佞臣笑道:“官家,可见那北地蛮夷,到底不通教化,心眼窄小,徒惹人笑。若在我大宋,文治昌明,百姓知礼,焉有这等荒唐之事?便是有,官府亦能明察秋毫,一笑置之。”
赵佶点点头,觉得有理。大宋士大夫文化鼎盛,民间富庶,虽然也有方腊之类的民变,但似乎与这种围绕着前朝皇室符号的、近乎迷信和骗术的“谋反”
不太一样。他觉得,这或许是文明程度不同的体现。清廷毕竟起于关外,对中原文化深层那种“正统”
观念带来的符号力量,既恐惧,又无法真正理解,反应过度也在情理之中。
但他没有深想的是,这种围绕“正统”
符号的动员能力,在末世或乱世,往往能爆出惊人的能量。梁山泊好汉还要扯个“替天行道”
的大旗,方腊也要托称“明教”
。而“朱三太子”
这个符号,在明清易代、华夷之辨敏感的背景下,其号召力可能远他的想象。他只是单纯觉得清朝皇帝胆子小,事儿多。
“不过,那康熙修《明史》,在崇祯儿子名字上动手脚,倒是一招妙棋。”
赵佶转而欣赏起这种“文雅”
的算计,“既除了隐患,又保全了名声,还让后世考据者头痛。嗯,我朝修史,亦当严谨,尤其是对前朝(五代)皇室记述,需得合乎礼法,彰明正统。”
他完全从艺术和“技术”
角度去欣赏,忽略了其中血腥的本质。
而在黄州,苏轼的感怀则更为沉重。
“王士元……朱慈焕……‘吾曾有一此乎?’……”
苏轼低声吟诵着那位老皇子在公堂上的悲愤诘问,心中充满了同情与悲凉。“刑部认定他未参与谋反之事,未尝无谋反之心……好一个‘莫须有’!秦桧以‘莫须有’杀岳武穆,清廷以‘未尝无谋反之心’杀前朝皇子,何其相似!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对这种基于猜忌和“思想定罪”
的迫害,有着切肤之痛。乌台诗案,他便是因诗文被曲解,被指控影射、诽谤,险些丧命。
“可见独夫之心,日益骄固。坐江山者,若失了仁心,只剩猜防,则律法可枉,史笔可曲,苍生可鱼肉,耄耋可凌迟。康熙号称仁君,盛世之主,其内心深处,不过一恐惧之独夫耳。其所缔造之‘盛世’,恐怕亦是枷锁重重之盛世。”
苏轼对那位未来的“圣君”
,做出了严厉的评判。
他更从“朱三太子”
符号的长久影响力中,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符号之力,源于人心之所向。清廷越禁,越杀,此符号在民间反而越具魔力。何也?因其统治未尽得人心,因其政令多有苛酷,百姓积怨,便需一宣泄寄托之偶像。‘朱三太子’恰承其重。此非一人一家之事,乃时代之病症也。惜乎,那朱慈焕,无辜成为这病症作时,第一个被献祭的老人。”
他感到,个人的命运在时代的大潮和政治的痼疾面前,是如此渺小和无力。无论是他苏轼,还是那个朱慈焕,都只是棋盘上任人摆布、随时可弃的棋子。这种认知,让他刚刚因天幕揭露嘉定惨案而激起的愤慨,又蒙上了一层深重的无奈与悲悯。
而在另一个时空,辛弃疾的怒火,则找到了新的燃烧点。
“康熙老儿!你就只会对前朝孤儿老人下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