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开始加速,船尾喷吐出幽蓝色的灵力光焰,推动着沉重的船体,坚定地向着东方,向着那片越来越浓郁、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暗红色天幕,向着葬星海。
速度越来越快,海岸线在视野中迅速后退、模糊。玄天城从清晰的轮廓化为地平线上的一个小小黑点,最终彻底消失在地平线的弧度之下。
取而代之的,是前方占据整个视野的、令人心悸的暗红——蚀纹污染区的外围边界。它不像云,不像雾,更像一道横亘在天际的、不断渗血的巨大伤口,脓血般的暗红光芒在其中翻滚、蠕动,散发着甜腻而腐臭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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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重新进入了蚀纹领域。
渡海舟表面的防御阵法应激激活,一层淡金色的、半透明的光罩从船体升起,将整艘飞舟包裹在内,隔绝着外界那无孔不入的侵蚀性能量。但船上的每一个人都能清晰地感觉到,维持光罩的灵力在以稳定的速度消耗,并且随着飞舟不断深入,消耗的速度正在逐渐加快。
“按照预定航线,我们将在‘蚀纹边界哨站’停留半日,进行最后一次全面的休整、情报更新和航线微调。”
周瑾睁开眼,盯着身前阵图上缓缓移动的光点和复杂的参数,声音平稳地汇报,“哨站是联军过去八十多日里,耗费巨大代价,在蚀纹海域边缘建立的唯一一个临时据点。设有简易但完备的复合防御阵法,一个小型补给库,以及短距离传讯法阵。从那里出发,再全速飞行三个时辰,就将抵达葬星海核心区的外围界限——也是我们特遣队与联军主力分道扬镳,开始执行潜入计划的地点。”
叶秋点了点头,目光却未曾从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暗红中移开。
他的识海深处,那枚阳钥玉珏在沉寂了多日后,此刻正传递来清晰而活跃的波动——它已基本苏醒。玉珏中央的太极图缓缓旋转着,每一次旋转都牵动着叶秋全身的阴阳道气共鸣。更奇特的是,阳钥正传递来一种并非源于叶秋自身的、奇异的“渴求”
感。
那不是对灵力的渴求,也不是对战斗的渴望。
而是对某种……“平衡”
的本能趋向。
仿佛前方那片暗红深渊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地、贪婪地吞噬着阳面的能量与秩序,同时无节制地膨胀着阴面的混沌与侵蚀,导致那片区域的阴阳根基严重扭曲、失衡。而阳钥作为阳面道纹的权柄碎片,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本能地想要靠近,想要纠正,想要弥补,想要去……恢复那片天地应有的、和谐的阴阳循环。
“感觉到了?”
一个苍老、沙哑、仿佛带着时光尘埃气息的声音,突兀地在叶秋的意识深处响起。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传音。
澹台明镜。
但并非真人,只是一道预先封存在家主令中的、微弱的神念留音。
“澹台长老?”
叶秋收敛心神,以神识谨慎回应。
“老朽这道神念残留的能量不多,维持不了太久,长话短说。”
澹台明镜的声音显得很急迫,甚至有些虚弱,“你手中的那枚澹台氏家主令,除了已知的调动资源、开启时光密室等权限外,还有一个自炼制之初就被封存、历代家主都极少知晓的隐藏功能——”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
“‘时光回溯·片段体验’。”
叶秋心神一震:“什么意思?”
“以特殊秘法激活此令核心的时光道纹,可以让你的一缕主意识,短暂地‘逆流而上’,附着在三千年前那场天地大战的某个历史片段之上,亲身体验当时正在发生的场景。”
澹台明镜快速解释,“你无法与历史中的人物互动,无法改变任何已经发生的事件,只是一个纯粹的、沉浸式的‘旁观者’与‘体验者’。但是,你或许能从中看到被后世史书遗漏的细节,发现被时光掩埋的真相,甚至……捕捉到当年七位道主封印蚀纹之巢时,某些不为人知的关窍或破绽。”
“这……”
叶秋心中涌起惊涛骇浪。亲历三千年前的大战?这简直是逆天的手段!
“但此功能,有巨大限制,且风险极高!”
澹台明镜的语气加重,“首先,它只能使用一次,用过之后,家主令核心的时光道纹将彻底崩解。其次,对使用者的神识强度与稳定性要求极高,消耗极大,一旦支撑不住,轻则神魂受损,记忆混乱;重则意识被永远困在历史片段的夹缝中,成为时空的游魂。更可怕的是,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时空反噬’,波及现实。”
“为何直到现在才告诉我?”
叶秋问出了关键。
“因为老朽也是直到昨夜,拼着损耗寿元,强行破解了家族秘库最深处、那卷以始祖之血封印的《时光禁录》,才终于解读出这个功能的完整激活方法与警告。”
澹台明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与苦笑,“而且……昨夜星象骤变,老朽心中升起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这预感指向你,指向葬星海深处。老朽觉得,你会在那里,在某个决定性的时刻,需要这个……或许能窥见一线真相的机会。”
话音落下,那道苍老的神念波动急剧减弱,如同风中残烛,闪烁了几下,便彻底消散在叶秋的识海中,再无痕迹。
叶秋的手下意识地探入怀中,握住了那枚冰凉的家主令。
时光回溯……亲身体验三千年前那场导致混沌熔炉封印、七道主陨落、蚀纹之灾爆发的终极之战?
这诱惑太大了。如果能亲眼目睹当年完整的封印过程,如果能看清蚀心老祖(或者说当时的蚀心道主)真正的弱点,如果能了解星衍(或其前身)在那场大战中的角色……或许真的能找到破局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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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风险同样骇人。时空反噬,意识迷失,神魂永困……每一个后果都足以让人万劫不复。
这是一个必须在绝境中权衡的、危险的筹码。
飞舟继续在粘稠的、充满侵蚀感的空气中向东飞行。下方的海面已完全变成了不祥的漆黑色,粘稠如石油,表面漂浮着大片的、不断破裂又重组的灰白色泡沫,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偶尔能看到一些突出海面的礁石或小岛轮廓,但无一例外,全都被浓得化不开的暗红色蚀纹雾气紧紧包裹,看不清任何细节,只给人一种死寂与不祥的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