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版有关于城市建设的报道,说是要在城郊新建一批居民小区,改善市民居住条件。
“这个好。”
娄晓娥说,“现在城里住房太紧张了,一家七八口挤两间房的太多了。红钢小院那种模式要是能推广开,能解决不少问题。”
吕辰翻到第三版,目光忽然顿住了。
那是一篇不算大的报道,位置在版面的右下角,标题是《香港资本家大搞“慈善”
为哪般?》。
他往下看,文章里写的是香港京津商会副理事长、娄记置业老板娄振华近年来的所作所为。
他读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娄振华,这位昔日的“娄半城”
,自六十年代南下香港后,凭借着在内地积累的资本和人脉,迅在港地站稳了脚跟。
近年来,他更是豪掷千金,在港九新界大肆圈地,建起了成片的“廉价住房”
,收留了数万所谓“无家可归”
者。
文章里说,这是资本家的伪善,是用小恩小惠收买人心,掩盖其剥削本质。
报纸上还配了一张照片,是娄振华和港英政府代表在某个工地上的剪彩合影。
照片不大,印在粗糙的新闻纸上,有些模糊,但吕辰还是能看清上面的人。
娄振华站在中间,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头已经全白了,但腰板挺得很直,精神看起来不错。
他的身后是密密麻麻的楼群,几十栋筒子楼整齐排列,一眼望不到头。
小区的地图印在照片下面,标注着学校、商店、诊所,规模之大,令人咋舌。
照片的角落里,围观的人群里有一张熟悉的面孔。
谭令柔。
娄晓娥的母亲。
她站在人群里,穿着一件素色的旗袍,头盘起来,侧脸对着镜头,似乎在和旁边的另一位老太太说着什么。
照片里还有两个年轻一些的男人,站在谭令柔和那名老太太两侧,各自还挽着一名妇人。
那是娄晓娥的两位哥哥,娄晓汉和娄晓唐。
他们身边的妇人,吕辰没见过,但看那亲密的姿态,应该是各自的妻子。
吕辰再看那位老太太,一脸慈祥,想必就是娄振华的正房太太了。
吕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文章里的批判用词很重,什么“资本家本性难移”
、“以慈善掩盖剥削本质”
、“收买人心、图谋不轨”
,一套一套的。
但吕辰读着读着,忽然读出了另一层意思。
这不是批判。
这是隔空报平安。
娄振华一家集体出现在这样重大的活动上,还被刊登在内地的报纸上,就是要让远在京城的娄晓娥知道:我们都好好的,身体都好,家里都好,你们不用担心。
至于那些廉租房,吕辰心里清楚,那是娄振华在执行他们当年商量好的策略。
安置那些从内地逃到香港的文人学者,给他们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等时机成熟了,这些人都是国家最宝贵的人才。
这哪是什么资本家的伪善,这是一盘下了十几年的棋。
他把报纸放下,转过头看娄晓娥。
娄晓娥还在闭着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似乎还在等他继续读。
“怎么了?”
她感觉到吕辰停了,睁开眼睛。
吕辰把报纸递过去,指着那张照片。
娄晓娥接过去,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就定住了。
她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阳光从床尾移到了床头,久到走廊里的脚步声来来去去,她都没有动。
吕辰没有说话,只是把椅子挪近了些,握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