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穿过胡同,走过大街,到了北京饭店,三师兄余则全带着师侄们径直去了后厨。
饭店把西侧的小宴会厅给了赵四海,这间厅不大,平时不对外,是饭店内部用来招待“自己人”
的地方。
今晚,它被布置得朴素而庄重。
六张圆桌,铺着白色台布,桌上摆着搪瓷缸子和几碟瓜子花生。
没有横幅,没有彩带,只在正前方的墙上,临时挂了一块深红色的绒布,算是背景。
大家在小宴会厅里喝茶闲聊。
平时受赵四海师父指点的后厨人员,纷纷前来服务。
有人端茶倒水,有人递烟点火,有人只是进来看一眼,喊一声“赵师傅”
,然后转身回去干活。
这是勤行的人情,你平时对人好,人家记着。
五点刚过,宾客陆续到了。
最先来的是丰泽园的三位大师傅,这是赵四海的老兄弟,以前一起在丰泽园共事,后来赵四海到了北京饭店,关系一直很好。
三个人都是六十上下,头花白,腰板挺直,穿着中山装,领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
他们走到赵四海面前,握了握手,说一句:“老赵,保重。”
赵四海点了点头,没说话。
接着,全聚德、东来顺、鸿宾楼、烤肉季……北京勤行各知名饭店的大师傅们,三三两两进了门。
有的是赵四海的老哥们儿,有的跟他没说过几句话,但“赵四海荣退”
这五个字,在勤行里传开了,没人能不来。
这是勤行的规矩,谁退休,大家送一程。
今天你送别人,明天别人送你。
最后到来的是北京饭店的总厨老郑,他跟赵四海共事多年,一个灶上炒菜,一个灶上炖汤,从来没红过脸。
他身后跟着各档口的几位老大,凉菜的老李、面点的老王、墩上的小孙……
老郑走到赵四海面前,从身后拿出一本红色封面的证书,双手递过去。
“老赵,这是饭店的一点心意。”
证书上写着:祝贺赵四海同志光荣退休
下面是北京饭店的公章,大红印章,端端正正。
赵四海接过证书,翻开看了一眼,合上,点了点头:“替我谢谢饭店领导。”
“领导说了,你是咱们饭店的功臣。”
老郑的声音有些紧,“什么时候想回来看看,随时欢迎。”
六点半,四个徒弟的家人也到了。
大徒弟李长林的媳妇领着两个孩子,二徒弟颜兵的媳妇抱着小的牵着大的,三徒弟余则全的媳妇扶着老太太,余则全的母亲,七十多岁,腿脚不利索,但今天一定要来。
何雨柱家这边,来的人最多。
陈婶牵着小何骏,陈雪茹抱着小何骁,娄晓娥抱着小吕晓,念青走在最前面,一进门就喊:“赵师傅!”
赵四海看见念青,笑了,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念青来了?长高了。”
念青从兜里掏出一张画,一个穿着白衣服的老头,站在灶台前面,手里拿着一个勺子。
她偷偷道:“师公,这是我画的您!”
赵四海接过画,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画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