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柏、杉三个人,挤在客栈后院最角落的一间独房里。
门窗关得死死的,帘子扯到底,连只苍蝇都没缝钻。
屋里就一盏油灯,灯芯压得低,光只够照亮矮桌那三尺地方。
松靠着窗坐,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瑞云城地形图。
图是旧纸,边角都卷了毛,但几个关键路口被朱砂笔圈得血红,笔细得跟蚊子腿似的,一圈圈绕得人心头紧。
他嘴里叼着半块干饼子,嚼得慢,目光从南门爬到西门,又从西门滑回南门,来来回回爬了不下三遍,跟数蚂蚁似的。
柏蹲在床沿,一条腿悬在半空荡,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膝盖,眼珠子却死死黏在地图右下角——江野落脚的客栈,红圈画了个小叉。
他敲着敲着猛地停了,脚背踢了一下床腿,声音憋着火:“大哥,那小子窝三天了!天天出来就是吃面、遛猫、蹲墙根底下看鸟,咱就跟在后头吃灰,看,光看!他到底他妈什么时候挪窝?他不挪,咱绷那张网就白绷了!”
松把饼渣子抖进手心,仰头倒进嘴里,嚼了两下才开口,慢条斯理:“今天会出。”
“你怎么知道?”
“昨晚上他退了房,没续。”
柏“噌”
一下从床沿弹起来,原地跺了两脚,压着嗓子喊:“退了?那还等什么?他前脚出城门,咱后脚缀上,出了瑞云城往西百里,有片荒地,没遮没挡的,五人一围,仙索一扣,三千万就到手了!”
“下手的给我掂量清楚。”
杉靠在墙角,把刀抽出来半截,又插回去,“要活的,死货直接折掉两千万。咱踩点画图喂猫套近乎,这半个多月折腾进去多少工夫?你要是半路没收住劲把他弄断了气,回头三兄弟分一千万,连买刀鞘的钱都不够。”
柏白了他一眼:“我下手有谱。捆仙索三道缠腕子,封灵符贴膻中,再往嘴里塞块棉布,他就是条泥鳅,也翻不出我手心。”
松没接话,把地图折了两折塞怀里,抄起桌上那碗凉透的茶灌了一口,喉结上下滚了滚:“盯梢的桐和柳还没来消息,说明江野没动。咱不急,急就露尾巴。那小子精得跟鬼一样,这三天在城里转的路线没一条重样——今天东市逗鸟,明天西街摸鱼,后天绕到北门底下蹲了半个时辰喂鸽子。他在试,看谁跟着他,哪个方向有人冒头。他越转,咱越要把网眼张匀,不能叫他摸出哪个角上有扣子。”
“那咱就是尾巴。”
柏龇牙笑了,“明牌怎么了?明牌他也甩不掉我。”
“所以他就没想甩。”
松把茶碗搁桌上,指腹绕着碗沿慢悠悠转,声音压下来,“他在等咱们急。只要咱仨哪个先冒头、先出手,他就有缝钻。咱布的套子再密,也比不上他自己撞出来的窟窿大。”
杉和柏对视一眼。
杉说:“那他今天出了城,咱还不动?”
柏说:“我现在就想拿捆仙索去套他那根遛猫绳!”
松摆摆手:“城里不是动手的地方。前脚把人摁住,后脚城主府的巡城卫就能把整条街封死。到时候别说三千万,一千万都轮不到咱花,全得填进去给城主府当赔罪银子。”
他顿了一下,指节“笃笃”
敲了两下桌面,目光沉下去:“出了城,天高地阔。打翻了天,都没人管。”
柏龇了龇牙,硬把那股窜上来的劲儿摁回去,重又蹲回床沿,大腿拍了两下:“行行行,城外城外,我忍。那他万一出了城又拐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