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后门,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
教室里坐了四十来个人。
前面的几排稀稀拉拉,后面倒是坐满了。
史文强站在讲台上,对着ppt念,语气平板得像在念文件,底下的学员各行其是。
王长河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正在低头看手机,右手垂在课桌下,一个劲儿地往上冒青烟。
赵元德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整个身体都趴在桌子上,就差没打呼噜了。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
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有个干部竟然在嗑瓜子,瓜子壳吐在地上,脚边已经堆了一小堆。
史文强偶尔抬起头看一眼,目光扫过那些开小差的学员,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又低下头继续念ppt。
李澈安静地站在后门,看了大概十分钟,一直到下课铃响。
李澈走进教室,史文强正在收拾讲义,看见李澈进来,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收拾,没有打招呼,也没有说话。
李澈没有在意,笑了笑:“史教授,方便的话,出来聊两句?”
史文强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出来了。
两个人走到楼后面的篮球场边,坐在水泥台阶上。
午后的阳光被教学楼挡住了,篮球场一半在阴影里,一半在光里。
远处小树林里,几个人正围在一起抽烟,烟雾一缕一缕地升起来,笑声隔着半个球场都能听见。
李澈没看他们,偏过头看着史文强。
史文强端着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又拧上了。
他也不看李澈,目光落在篮球场中间那条被晒得白的三分线上,闷着不吭声。
李澈等了片刻,开口了。
“史教授,那课堂纪律都成那样了,你就不说说?”
史文强白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怨气,有不满,还有一种“你还好意思问我”
的意思。
“我可不敢说。说了他们再给我评个最低分,我就得辞职了。”
李澈笑了,他聊到史文强会这么说。
“史教授,我得提醒你一句——课堂纪律是学员的,也是教授的。课堂纪律也是你的评分项。”
史文强忽地一下站起来,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澈,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
“李澈,你别太过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火气。
保温杯被他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李澈没有站起来。
他依旧坐在台阶上,仰着脸看着史文强,脸上的笑容没有收,甚至比刚才更放松了。
“史教授,到底是我过分,还是你过分?”
他顿了顿。
“如果您连这么点基本道理都分辨不清的话,那您确实该辞职了。就算您不辞职,我也会向罗部说明——您的基本分辨能力已经不适合在党校教学。”
史文强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站在那里,胸膛起伏着,像是有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不来也下不去。
李澈就那么在台阶上坐着,仰着脸看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让步。
过了好几秒,史文强忽然泄了气。
他慢慢地坐下来,把保温杯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搭在上面,低着头,不说话。
李澈收起了笑容,语气软了下来。
“史教授,我们民族上下五千年,自古就讲究尊师重道。什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什么天地君亲师——这些老话,说明我们民族对师父的尊重。为什么?因为老师是传播学识的。老师正了,学生才正。老师要是偏了,下面的学生能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