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且过举办那些活动其实得益并不大,他真正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霸占市场份额,更多是为了洗干净抢来的二十万两贡金。”
郗望道,“据推测,禹且过距离首富之席只差十五万两金。一旦二十万两贡金名正言顺地落入他的钱袋,他登顶大同首富就只是时间问题了。而万邦朝圣会期间,安京人员复杂,金银流通数目难以估量,禹且过名下有九州赌坊、九州当铺、九州钱庄等牵涉金银流通的产业,他只须居中调和,使金银流转起来,账面做得多一点,根本不会有人觉察。即便有人觉察,可金银一旦流转,就很难找到证据查实了。”
楚休言道:“禹且过步步为营,几乎算无遗策,只可惜信错了人,非但没有得偿所愿,还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贺逢一道:“禹且过一死,失去他庞大的钱银支持,蛛网肯定会元气大伤,你们觉得他们会因此隐匿行踪,彻底销声匿迹吗?”
“就算他们不出手,”
慎徽道,“我们也要逼他们出手。”
“禹且过死时,祖尚书人在九曲玲珑阁,那是不是可以排除他的嫌疑了?”
贺逢一道,“毕竟是杀一个组织中的重要人物,幕后主脑应该不可能假手他人吧?”
慎徽道:“不,这样才更可疑。祖尚书和仲涛都出现得太及时了,好像就在那里等着我们,等着我们目睹禹且过被害后,给他们做不在场证明。”
“没错。”
楚休言问郗望,“后面跟踪他们的人有什么收获吗?”
郗望摇摇头,道:“我的探子看到他们进入一座戒备森严的大宅后,就不见了踪影,而且一直没有等到人出来。”
贺逢一道:“可是我今天在衙门见到祖尚书了。”
“那就说明宅子里不只有一个出口。”
楚休言道,“有没有查到宅子主人是谁?”
慎徽道:“宅子记在一个外邦人名下,据户部档案记载,外邦人自宅子建成后就离开了大同,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
“好手段,”
郗望道,“宅子记在外邦人名下,就算官府细查,也不可能追到外邦去查。”
贺逢一丧气道:“难道线索就这么断了?”
使团1
景明八年三月二十六日,距离万邦朝圣会仅剩四天,各国使团皆已齐聚安京,安京城内好一派歌舞升平。
是夜,月明星稀。
楚休言与郗望沿着安京大道漫无目的地走着,身后跟着小鹿与小鹤。
自从张家兄弟死后,小鹿就回了永平坊的小院子住,而小鹤因为长辈们常年在外经商,经常独自在家,所以不时到小鹿家借宿,借着借着,便住了下来,只是每月还会付些租金,就当是租客了。
小鹿乐得有人作伴,也不计较租金多少,便与小鹤约定收三枚铜板当租金,甚至还当着楚休言与郗望的面,郑重其事地写下了契约,并落了见证人的款。
此时,小鹿手心里就紧紧握着小鹤付的三枚铜板,欢喜地逛着安京大道。她在一个东倭商贩的摊档前停了下来,拿起摊子上的一个面具,面具乃桧木雕刻而成,表面涂满白色颜料,整张面具惨白如雪,面具上眼睛和嘴巴的部位砸开了三个洞,构成一张诡谲的笑脸,看起来阴森无比。
“好可怕的面具,”
小鹤浑身一哆嗦,“怎么会有人喜欢这种东西?”
小鹿却爱不释手,比手画脚地跟商贩询问价格。
商贩举起一根手指,用东倭语道:“一贯钱。”
小鹿不懂其意,转头向楚休言与郗望求助。
楚休言微微一笑,用东倭语对商贩道:“你把能面一个铜板卖给这位小玉人,不足的银子,我会补给你。”
商贩连连点头,于是楚休言对小鹿道,“一个铜板。”
“真的假的?”
小鹿觉得不可思议,但还是给了商贩一个铜板,买走了一个能面。
而小鹿一转身,楚休言立刻补了一贯钱给东倭商贩。
走着走着,小鹤被五诏商贩的胭脂吸引住了,但由于囊中羞涩,她没敢多做停留,可离开后,还是不时用眼角偷偷瞟上一眼,很是恋恋不舍,直到离开了视线范围,才收住了目光。
“哎哟!”
小鹿捂住肚子,道,“人有三急,我去解决一下,你们先走,在桥头等我。”
说罢,她把面具塞到小鹤手里,转身拔腿就跑,也不管小鹤在身后喊话。
小鹿穿过人群,找到了五诏商贩的胭脂铺,一眼就看中一个做工精致的瓷绘缠枝莲纹胭脂盒。幸好五诏商贩略通大同语,小鹿还了几次价,最后花三贯钱买了下来。她自袖中抽出一方手帕,将胭脂盒小心翼翼地包起来,收到袖袋中,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谁知就在此时,眼前寒光一闪,小鹿只觉喉口一凉,喉前多了一道深深的划痕,鲜血喷涌而出,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就栽倒在地,停止了呼吸。她双目圆瞪,表情惊诧之余,甚至还有一丝喜悦未泯。
“哐啷”
一声,一柄匕首被扔在小鹿脚边,匕首上绑了一条白布。
在桥头等了许久,却迟迟没见到小鹿,小鹤不由得焦虑起来。她跑上拱桥的最高点,回望走过的路,却怎么也望不见小鹿。突然,她注意到川流的人群都往某个地方汇集,心里油然生发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她匆匆跑下拱桥,指着人群汇集的方向,对楚休言和郗望道:“那边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很多人都围过去了,我们要不要也过去看看?”
楚休言伸长脖子望了两眼,道:“过去看看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