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涛抽出锦帕擦拭眼角,装模做样地抽了抽鼻子,哭声道:“百刃兄,你放心,我一定会永远陪着你,上刀山下火海,只要你一句话,我仲涛两肋插刀,决不退缩。”
百刃朝仲涛微笑点头,旋即看向祖般。
“你我自家兄弟,”
祖般道,“百刃兄有话不妨直言。”
“般弟果然是敞亮人。”
百刃不紧不慢地自腰间取出一方手帕,展开放在桌上,“害死我儿光宗耀祖的铁球究竟出自何人手笔?”
帕中是三枚铁球,球面有几个细小的空洞,球内有火药和曼陀罗寒天残余。
祖般拿起一颗铁球,道:“若不是我右眼瞎了,我也有这般手艺。”
他放下铁球,“当今世上有此手艺者,想来只有一人。”
百刃身子微微一颤,看向祖般的眼神混杂着怒气与期待,哑声道:“何人?”
祖般道:“名士榜的编排者,江湖人称‘无不知’的算命修士郗望。”
百刃双拳紧握,手背青筋暴起,嘶声道:“楚休言,果然又是你。”
仲涛不解,道:“跟楚休言有什么关系?”
祖般道:“郗望为了帮楚休言,甚至不惜逾越江湖与庙堂间的隔阂,接受了大理寺参事的任命,替大理寺收集情报,引起了许多江湖人的非议,令她丧失了一大批追随者,却没有丝毫怨言,足见此二人关系之密切。”
“没错。”
百刃道,“定是楚休言和郗望害我亲儿,必须除之。”
真相3
大理寺验尸房。
郗望抬起禹且过的手,将他的手掌展开,道:“休言,你过来看看。”
楚休言迈出一步,来到了验尸台前,按照郗望的指示,看了看禹且过的手掌,脸色倏然一变,道:“手掌粗糙,拇指、食指与中指的老茧甚为粗厚。”
她转身望向慎徽,“他就是于禁,也是在九安医庐重伤我,并抢走《妙法莲华经》的人。”
“怎么会是他呢?”
贺逢一咽了咽唾沫,道,“他死了,《妙法莲华经》,不,《北境布防图》是不是就找不到了?”
“如此一来,凶手灭口不仅仅是为了掩盖杀人盗镖案与毒雾案这么简单了,而是为了掩盖《北境布防图》窃案——”
慎徽沉吟片刻,“他很有可能是蛛网的重要成员,而有人害怕他落入我们手中。”
“都怪我大意了,没有察觉禹且过就是于禁。”
楚休言道,“我是万万没有想到,堂堂大同行二的富商、江湖上大名鼎鼎的‘策士将军’也会给蛛网效力,甚至亲力亲为地执行刺杀任务。”
她感到一阵后怕,“我没有记错的话,禹且过在名士榜上的排名不低吧?”
“名士榜排十三,”
郗望看看慎徽,对楚休言道,“要不是慎少卿及时相救,你的小命早就交代了。”
楚休言瞧了慎徽一眼,目中满溢温柔感激之情。
贺逢一话锋一转,道:“话说,你们原本的计划是什么?”
慎徽道:“禹且过声称陈祥云在九州赌坊散布毒雾,以破坏九州赌坊的生意,可是据楚参事与郗大师分析,禹且过此举大概率是故意提供假线索,以混淆我们的调查方向。于是,我们决定将计就计。我假意赶回大理寺请示湛大人,实则提前赶到祥云赌场潜伏起来。”
楚休言道:“我的任务就是留在九州赌坊,假装收受禹且过的贿赂,以此麻痹他的戒备,同时不断以言语刺激他尽快实施对陈祥云的嫁祸计划,所以,等他带着曼陀罗寒天前往祥云赌场嫁祸时,就被慎少卿抓了个正着。”
贺逢一道:“如果徽卿早有准备,并且将他抓了个正着,怎么还让他逃掉了呢?”
“慎少卿是故意让他逃掉的。”
楚休言轻叹一声,道,“禹且过被抓到现行,罪名板上钉钉,他根本无路可逃。当一个人陷入绝境之后,往往向最信赖的人寻求帮助。而他六亲断绝,身边又没有可仰仗的友人,故而在他走投无路之际,定会求助于蛛网。”
“而我只需要一直跟着他,迟早都能找到蛛网的老巢。”
慎徽摇摇头,“没想到的是,深藏幕后之人竟会如此谨慎、如此毒辣,宁杀禹且过灭口,都不肯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禹且过一死,大理寺不仅连破贡金案、盗镖案和毒雾案,还缴获了禹且过暗藏的数十万两黄金,听宫里传出的消息,圣上龙颜大悦,要重重打赏哩!”
贺逢一喜滋滋道,“作为特使队一员,我还顺便沾了点光。”
郗望道:“听南宫说,禹且过卧室地下铺满了金砖,每块金砖均重达十两,六面皆刻‘大禹金砖’四字,铺得密密麻麻,一块块撬出来都不容易呐!”
贺逢一道:“禹且过都这么有钱了,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非加入蛛网,助纣为虐呢?”
郗望道:“人的欲望是无尽的,得一想十的人比比皆是。禹且过多年来一直不甘屈居云飞飞之下,他对于取代云飞飞登上大同首富宝座的执念深种于心,断情绝欲只为敛财,加入蛛网只怕也是想借助蛛网的势力,打压云飞飞之余,壮大自己的优势。”
贺逢一若有所悟,道:“我有点明白了。如此一来,就跟《北境布防图》失窃案连上了。”
郗望闻言眼前一亮,扭头看着贺逢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柔声问:“怎么就和布防图失窃案连上了呢?”
“那不是很明显吗?”
贺逢一兴冲冲解释道,“楚门主出事后,云东家为了照顾她,替她打点关系,人都放下偌大的家业,直接跟到岭南去了。禹且过便趁虚而入,在万邦朝圣会期间,名下产业不停推出活动吸引八方来客,同时又没有云东家在安京打对台,万邦朝圣会是自然一枝独秀,安京再无敌手了。等云东家处理好岭南的事务,重返安京,就会发现势力大不如前,可能自此无法在安京跟禹且过抗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