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说其他,单就为国为民的利益而言,他知道后的价值也最大。
但这不适合在电话里说,他们老一辈信国家,可眼下特务不少,更忌讳“封建迷信”
,也怕分了儿子执行任务的心。
顾立丰郑重应道:“爸妈,我记住了。”
马春花的心这才稍稍落下。她儿子重诺,前世唯一的失信,便是母子俩阴阳两隔。这辈子,绝不能再次重蹈覆辙!
电话又传到顾立东手里。兄弟俩的对话简短而厚重,带着男人间特有的默契和担当。
顾立丰表达着对弟弟支撑家庭的歉意和感激,顾立东则说着“家里有我,放心”
,让他安心任务。
苏玉兰接过电话,声音清亮柔和:“大哥,谢谢你寄回来的东西,费心了。你在外面多保重。”
话筒最后被顾芝芝抢了过去,她叽叽喳喳,像只快乐的小鸟:“大哥,我也工作啦,在红旗药厂当仓库管理员。我能挣钱了,我能照顾爸妈,照顾两位嫂子,还能带妞妞玩,你放心,家里有我一份力呢。”
放下电话,办公室里有片刻的安静。
电话是借用机械厂的,靠着顾满仓的老面子,没付钱。顾立东抓了小半碗自家炸的酥花生当谢礼,一家人才踏着夜色回了四合院。
那个遥远的电话,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投入了年的湖水,漾开复杂的涟漪,最终又在对团圆的期盼中缓缓归于平静。
腊月三十,燕京的天阴沉沉的,却压不住胡同里蒸腾而起的年味儿。
祭祖的仪式虽没了,春联还是要贴。
门前院里挂上了新糊的灯笼,红艳艳的,映着屋檐下尚未化净的残雪,格外跳脱喜庆。
硕大的铁锅里,猪肉白菜粉条炖得喷香,咕嘟咕嘟翻滚着浓白的汤汁;另一口油锅里,金黄的耦合和丸子正滋啦作响,油香霸道地弥漫开来;面板上,醒好的面团饱满圆润,静待擀成薄薄的饺子皮。
苏玉兰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面前是一盆拌好的饺子馅,她特别喜欢包饺子这个工作。
翠绿的韭菜末儿点缀着黄澄澄的炒鸡蛋碎,还有剁得细细的猪肉糜,香气扑鼻,是考验也是幸福。
妞妞围在她身边,像只兴奋的小麻雀,也学着样子用小手揪一小块面,笨拙地捏着不成形的“小饺子”
,面粉沾得鼻尖都是。
顾满仓周春梅顾芝芝负责打下手,剥蒜、洗白菜、递东西等,时不时被马春花支使着跑腿:
“孩儿他爹,窗户纸糊完没?”
、“芝丫头,去后院张婶家借个大点的笊篱!”
、“老大家的,去帮看看炉子上的水开了没?”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顾家的堂屋里点起了蜡烛和手电筒,八仙桌擦得锃亮,摆得满满当当。
除了猪肉白菜粉条,正有一条不算大的红烧鱼,也象征着“年年有余”
。
鱼特别好吃,连料都特别下馍下粥,按照习俗,总要留一点到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