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守岁,收音机里放着应景的歌曲和新闻。
听着听着,苏玉兰没撑到九点,就靠在顾立东肩头沉沉睡去。
顾立东轻手轻脚把她抱回房间,半路上她迷糊醒了,发觉已被抱着,索性把头更深地埋进他怀里,假装没看见旁人。
午夜十二点,苏玉兰被厂区震天的鞭炮声,惊醒睡眼惺忪间,一股更诱人的香气钻入鼻尖。
是饺子!
:喝两盅
厨房里热气腾腾,第一锅白胖胖的饺子正浮在翻滚的水面上,被顾立东用新借的大笊篱利落地捞起,控着水,哗啦一下倒进旁边擦得锃亮的白瓷盆里。
“吃饺子接福喽。”
马春花中气十足地吆喝着。
堂屋里重新点亮的蜡烛和手电光下,一家人围坐。每人碗里都盛上了热气腾腾的饺子,蘸着蒜泥醋汁,香气四溢。
“哎哟!”
马春花第一个咬到了,一份硬币“当啷”
一声掉在碗底,她咧嘴一笑,“我这是开门红啊。”
妞妞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碗,小心翼翼地咬开一个饺子,竟也咬到了硬硬的小圆片,乐得直拍手:“妞妞也有!妞妞有福!”
紧接着,每个人都有相继吃到。
顾芝芝正跟苏玉兰嘀咕嫂子运气好,一碗里面连续咬到三个,结果下一秒自己就“嗷”
一声,捂着腮帮子,从嘴里吐出一枚硬币:
“妈!您至于吗?这硬币包得也太实在了,一半都有,差点把我牙崩掉,福气也太足了点吧。”
马春花没好气地瞪她一眼:“至于!怎么不至于?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崩个牙算什么?这说明你今年干活得多使使劲儿,福气才能追上你嫂子!”
苏玉兰看着碗里的三枚硬币,又摸摸肚子,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和温柔。或许这福气,也预示着肚子里两个小家伙的平安顺遂?
饺子吃得差不多,马春花又变戏法似的拿出几个用红纸仔细包好的小包——压岁钱。不止妞妞有,顾芝芝、苏玉兰、周春梅,甚至顾立东都人手一个。
“妈,我都多大了……”
顾立东哭笑不得。
“在我和你爸眼里,你们永远都是孩子!再说了,这是压岁的,图个吉利,又不是真当钱花。”
更让人意外的是,马春花给顾满仓和自己也各备了一个小红包,郑重其事地放在各自枕头底下。
“全家一块儿压,把过去一年的晦气、病气都压住,新的一年,咱们全家都顺顺当当的。”
苏玉兰觉得这挺好的,跟顾立东对视了一眼,两人的意思都很明确,怎么能让二老自己准备,明年他们也给爸妈多备一份。
大年初一,天气放晴。
椿树胡同里依旧弥漫着浓浓的节日气氛,地上散落着碎红纸屑或者瓜子壳,今天不兴扫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