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前,靠窗的女工习惯性地把窗户推开一个巴掌宽的缝隙。
冰冷的空气“嗖”
地钻进来,瞬间冲淡了宿舍里积攒了一中午的饭菜味、汗味和略显沉闷的空气。
姑娘们裹紧衣服,缩着脖子,迎着下午依旧凛冽的寒风,走向各自岗位。
下午苏玉兰的工作是“自习”
,相对清闲,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这种宁静极易催生困意,尤其对嗜睡的孕妇而言,苏玉兰刚坐下没多久,捧着书册,眼皮就开始打架,那些复杂的化学式在眼前模糊。
她站起身,捧着书,在狭小的实验台之间慢慢踱步,不大不小地开始背诵出声:“阿司匹林,化学名乙酰水杨酸……性状:白色结晶……遇湿气即缓缓水解……”
清亮柔和的声音在空荡的教室里回响,驱散了困倦的迷雾。
背累了,她便坐下,戴上干净的手套,拿起移液管和锥形瓶,练习那些简单的基础操作,定容、滴定、观察反应现象等。
秦师傅最近忙着处理积压的样品和新设备的调试,暂时没空来“考验”
她,但苏玉兰依旧按照自己制定的学习计划执行。
时间在专注的学习中悄然流逝。
苏玉兰收拾好实验台,将器具归位,书本整齐放好,慢慢走出教室。
厂门口,顾芝芝已经蹬着那辆半旧的三轮车等在那里,疯狂挥手。
苏玉兰在几个相熟女工的善意注视和低笑声中,略显笨拙但动作熟练地爬上车斗,稳稳地坐好,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暖水瓶,汲取着源源不断的热量。
“嫂子,坐稳了!”
三轮车便载着姑嫂二人,沐浴着夕阳余晖,落下背影。
梁知夏瞧了许久,也听见其他人对苏玉兰幸福生活的评价。
她羡慕、赞同。
今天梁知夏没有回家。
她心事重重地挤上了去往纺织厂方向的公交车,车厢里拥挤、嘈杂,混合着各种气味,但她都不怎么感觉不到。
敲开张家那扇低矮、油漆剥落的院门时,开门的正是苏明娟。
开门的正是苏明娟。梁知夏吓了一跳。
眼前的苏明娟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憔悴了。
她的脸色苍白中透着蜡黄,眼下的乌青浓重,头发随意地挽着,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身上一件半旧的棉袄裹着。
张家院子里依旧乱糟糟的,杂物随意堆放,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饭菜和灰尘的味道。
“明娟?你脸色好差,要不要去医院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