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潮水般倒灌而入,失重感瞬间攫住了每一个人的心。
在整座大离皇陵几乎崩塌的余波中,陆铮抱着小蝶,毅然决然地跳入了那个深不见底的幽黑洞口。
耳畔是尖锐的呼啸声,风刃刮在脸上生疼。
在这绝对的黑暗中,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陆铮能感觉到怀中小蝶那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体温,她那单薄的脊背紧贴着他的胸膛,每一次微弱的起伏都像是在提醒他,怀里这个卑微的小丫头还活着。
陆铮独臂力,将女孩死死按在怀中,用自己的背部正对着下坠的方向。
他那只孽金魔爪在虚空中胡乱抓握,试图寻找支撑,却只触碰到冰冷湿滑的岩壁,火星在黑暗中一闪而逝,照亮了他那张布满血污却冷静得近乎魔性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下坠的趋势突然一顿。
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从下方传来,冰冷却又带着某种奇异温热感的液体瞬间吞没了陆铮。
这并非普通的地底阴水,入水的瞬间,陆铮只觉得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液体粘稠得如同化开的油脂,又带着一股极其厚重的压迫感。
陆铮并不惊慌,他屏住呼吸,孽金魔爪在水中猛地一划。
在那一刹那,他清晰地感觉到,无数道细若游丝的金芒顺着他的毛孔钻入,他原本因为透支道尊魔髓而干涸开裂的经脉,在触碰到这些金芒时,竟然出了一种如久旱逢甘霖般的轻响。
“哗啦——!”
陆铮猛地向上划动,独臂划破沉重的水体,终于带着小蝶破水而出。
他大口喘息着,赤金色的瞳孔在水面上横扫。
四周并不是死一般的寂静,而是回荡着一种极其宏大、如同远古洪钟撞击后的余韵声。
紧接着,“噗通、噗通”
两声,苏清月和碧水也相继浮出水面。
碧水的情况最为糟糕,她身为大妖,原本肉身强横,但此刻身怀六甲又连续遭遇血战,入水时剧烈的震荡让她脸色惨白如纸。
她死死攀附着一块突出的礁石,整个人颤抖得厉害。
苏清月则是一手握着软剑,一手拼命划水向碧水靠近,命理剑意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最后出现的是瑶光。
她那头如银丝般的长被水浸透,沉重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银眸中的空洞尚未褪去,整个人像是一朵在风暴中被揉碎的冷香。
大罗镜虚弱地悬浮在她肩头,散出的微光在水汽氤氲中显得如梦似幻。
“咳咳……主上……这是哪儿?”
苏清月抹去脸上的水迹,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个巨大得乎想象的地下溶洞。
洞顶高不可攀,垂下无数巨大的钟乳石,每一根钟乳石都呈现出一种晶莹剔透的白玉色。
而他们身处的这片水域,方圆足有数十丈。
奇异的是,这池水竟然在散着淡淡的金光,无数金色的光点在水底翻涌,宛如万千金鳞在夜色中起舞。
“主上,看石壁。”
沈红缨幽幽的声音在陆铮识海中响起。
陆铮抬头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溶洞四周的石壁上,开凿着密密麻麻、重重叠叠的浮雕。
那浮雕上刻画的是大离历代帝王的祭祀场景,规模之宏大,线条之细腻,简直令人指。
每一尊雕像都高约丈许,他们的眼部竟然都镶嵌着婴儿拳头大小的避水珠,在那池底透出的微弱金光照耀下,无数颗珠子闪烁着幽冷的光,仿佛成千上万个昔日的幽灵,正冷冷地俯瞰着这群闯入皇陵心脏的不之客。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浓郁到近乎实质的气息,那不是腐朽的死气,也不是寻常的灵气,而是一种带着皇权威压、却又极度温和的中正之气。
“这就是化龙池。”
沈红缨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庄重与复杂,甚至还有一丝潜藏极深的贪婪,“大离皇室用来洗礼血脉、重塑皇道龙气的圣地。此地由当年的道尊亲手布下法阵,引地脉龙气汇聚成池。传说只有身怀李氏皇道血脉的人才能进入此地,若是旁人敢踏入半步,落水的瞬间就会被其中的龙脉之气绞成齑粉。”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诡秘起来“但主上你们不同。你身怀龙心碎片,又强行融合了道尊魔髓;瑶光宫主虽是镜月宫人,但其传承本就源自道尊;至于碧水,她腹中那未出世的小主子,流的可是主上你的血。所以,这池子……把你们当成了自己人。”
陆铮冷哼一声,没有理会沈红缨的啰嗦。他单手托着小蝶,在这粘稠如油脂的碧色池水中游向岸边。
他找准了一处被龙气熏染得温热平整的汉白玉石台,将小蝶小心翼翼地放了上去。
直到此时,陆铮才有空审视自己的状态。
他现自己原本几近崩毁的右臂,在这些池水的浸泡下,那一层层暗金色的鳞片正缓慢地收回皮肉,断裂的骨骼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脆响——那是骨骼在龙气的滋养下重新衔接。
“主上……小蝶她……”
碧水在苏清月的搀扶下也爬上了石台,她顾不得自己的伤势,跪在小蝶身边,目光惊恐。
小蝶的脸色依旧惨白得像是一张薄纸,胸前那道被饕餮怨气震裂的伤口依旧狰狞,但由于进入了这处充满生机的化龙池,那些原本不断腐蚀血肉的黑色死气竟然被周围弥漫的金光生生压制住了。
瑶光拖着虚弱的身体,一步一步走上岸。
她每走一步,脚下都会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印记。
她走到石台边,低头看着昏迷不醒的小蝶,又看向陆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