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旻没拒绝他,系上系带,而后坐在院中常坐的那张圈椅上。
仆从欲要点亮院中的琉璃灯,沈旻抬手制止,而后有人拿来了玉壶与酒盏。
周越仍在迟疑,沈旻遣散旁人,自行斟了两盏,而后拿起其一,端近唇边,侧头一饮而尽——相比喝,更像灌。
山风如诉,月光似水。周越目视良好,看见清冽光线里,沈旻的神色。
那一年,他唯一的亲人亡故,自身沦为乞丐,受尽欺凌,快要饿死时,就是这种神色。
明明极致痛苦,却又那样绝望无力。
周越不再劝,而是在沈旻放下酒盏时,替他斟满,而后拿起自己的那一杯,轻轻同他的一碰。
沈旻看了他一眼,端酒,侧身,再度很快喝干。
一壶清酒不够两人倒上几盏,周越令人拿来大坛,两人相对坐饮,谁也没有说话。
星移斗转,明月西斜,进入黎明前的至静时刻。
沈旻终于停下,对着周越轻轻一笑。他眼神已有些迷离,眼角染上薄红,不知是不是酒劲蒸红的。
周越听他说,“她死在,我最思念她的那一天。”
那声音很轻,却浸透肝肠寸断般的苦痛,让人闻之不忍。他在笑,却又好像在哭。
能说“思念”
的,要么是亲人,要么是心上人。沈旻父母亲人俱在,心上人,就那么一位。
周越不懂,但他知道沈旻不会胡说,安慰道,“她还好好的。”
顿了顿,又补一句,“中秋夜就要正式定亲。”
这是提醒沈旻,若当真舍不得,须得尽早采取措施。
“我知道。”
沈旻眼里浮现点点水光,声音愈来愈低,“我知道。只是,总得,让她出出气。”
出完气,或许她便好了,又能继续爱他了。
周越到底不善言辞,望着沈旻脸上的些微水痕,不知该如何接这一句。
黑暗中主仆二人静默良久,终于沈旻又道,“周越,以后须事她如事我,明白了么?”
周越抬眸看去,只见沈旻已冷静了些,正襟危坐,一双眼看定他,半是威严,半是朋友间的真诚。
“必要时刻,先护她。”
周越沉默,因他自认只做得到前一句,无法答应后一句。
但沈旻神情彻底严肃下来,冷声道,“这是死令。”
*
泡完温泉后本该安然沉睡的,但宋盈玉觉得,自己似乎做起了梦。
梦里一只雪白的大猫躺在她身后,粗壮的前爪山一样压着她的身体,沉重得教她无法动弹。
它的爪垫毫不柔软,反而硬梆梆的,用力抓着她的手,令她挣脱不开。
它轻咬她的耳朵和头发,甚至玄妙地口吐人言,声音低沉似哭,“阿玉,不要嫁给他……不要嫁给他,可好?”
就算是话本里的黄大仙,也没有管这么宽的。宋盈玉着恼地想推开它,却丝毫使不上力气,只得闭着眼不理它。
最后猫大仙说,“你是我的。”
第36章我对姑娘,并无男女之……
宋盈玉辰时才被敲门声惊醒,觉得身体酸乏得厉害,不甚得劲。
难不成这是泡温泉的副作用?她蹙眉,轻轻活动着四肢。
外间秋棠也揉着眼睛醒来,纳闷地自言自语,“今日我怎醒的这般迟?”
宋盈月进门,走入里间,见主仆两一个比一个懒散慵乏,不由催促,“快快梳洗,莫在主家失礼。”
宋盈玉小小打了个哈欠,抬手让秋棠给她更衣。
秋棠去解那衣带时,便发现被人动过了,因她习惯打单结,此时这衣带,系的却是蝴蝶结。
许是半夜姑娘醒来,发觉衣裳松散,便重新系过了。秋棠自己推测一番,很快将异样抛在脑后,麻利地给宋盈玉换下寝衣。
用过早膳后,许幼蓠本欲带宋盈玉姐妹去山间踏秋,奈何宋盈玉实在精力不济、哈欠连天。
“怎么同是泡泉,我与月姐姐都精神
焕发,就你如此疲惫?“许幼蓠实在奇怪。
宋盈玉揉揉太阳穴,叹气,“我也不知。”
又猜,“许是果酒喝得多了。”
许幼蓠只得安排她们返家。
路上宋盈玉靠着姐姐的肩膀闭目休息,直到马车忽然剧烈晃动,差点令她摔跤,她才彻底清醒。
“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