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盈玉推开马车小窗,不料和李敏面面相觑。
同时车夫的回答也传入宋盈玉耳中,“本好端端地行着路,李家的马车忽然冲过来,差点撞上我们——李三姑娘,你们怎么如此行事?”
李敏撅了噘嘴,对宋盈玉道,“早知道是你,我便不抢了。”
宋盈玉看看前方,原来已到了城门,李敏想抢先入城。
她抄起小桌上的一个苹果,不轻不重地朝李敏砸去,“我谢谢你啊!”
李敏这次出城,是去接她兄长李林的。
因赌博加在自家行窃,还把祖父的重要信件撕毁扔进河里,祖父气得打了兄长三十杖,还发配他去破庙里苦修。李敏哭求了半个月,祖父才松口,答应暂时让兄长回来,和家人一起过中秋。
经历过巨大的变故,李林整个人萎靡不振,弱声弱气地劝李敏,“妹妹啊,咱不争了,也不抢了,好好过日子……”
李敏眼眸转了转,流露几许伤感,又桀骜地看向宋盈玉,“别怪我没提醒你,庆阳郡主要回来了。”
说着也没管宋盈玉的反应,放下了车帘。
宋盈玉一时愣住。她几乎都忘了庆阳这人了,没想到被李敏提起,眼前不禁出现一张骄傲的脸,思绪也被拉回前世。
上辈子她高调张扬,死对头不止一个,还有天之骄女的庆阳郡主,比李敏更高贵,也更专横霸道。
最重要的,也是宋盈玉后来才明白的,庆阳郡主喜欢沈晏。
她死时的那包毒药,是庆阳郡主给的——否则凭秋棠单枪匹马的力量,如何能寻到毒药呢?
那时的庆阳,也不知是可怜她,还是报复她。
这确实是个棘手的敌人。宋盈玉烦恼地拧眉。
宋盈月搭住妹妹的肩膀,安慰道,“庆阳郡主离京两年,如今和你一样,都长成大人了,想必不会再同从前一样。”
宋盈玉并未立时听信这一句,因为她见过庆阳后来的模样,还是同以前一样蛮横。
但是,她已经不一样了,总不至于,还被十五六岁的人为难。
宋盈玉摇了摇头,将庆阳郡主抛到脑后,微笑对宋盈月道,“姐姐说得对。
*
沈旻日出时分才被周越强行安排着睡下,醒来已是午后。
他在床帷的阴影中安静躺了半晌,听到有人推门,随后是周越独有的脚步声。
酗酒和熬夜令他嗓子干涩沙哑,沈旻问,“今日,是哪一年?”
周越一怔,但也并不多问,恭谨道,“元佑二十五年,八月十一。”
沈旻轻轻笑了起来:一切并不是他的醉生梦死,而是他真的重活了。
宋盈玉,也还活着。
昨夜的极致痛苦还残存心间,但沈旻心里,又升起了一股愉悦,甚至是微妙的兴奋。
宋盈玉,还活着。
沈旻想跪谢上苍,在他长久的生不如死后,给了他最慷慨的恩赐。
接下来,他要用力抓住这恩赐。
他为宋盈玉而死,这辈子便该为宋盈玉而活。为此可以不顾一切、不择手段。
但他同时也明白——在他恢复所有记忆的时刻,便已明白,宋盈玉,还活着,但活着的,不仅仅只是“宋盈玉”
。
眼前的宋盈玉,早在三月,便已然换了内里,所以才会对他怨恨、冷酷,以及畏惧。
他面对的,是前世那个,饱经忧患、痛苦不堪的宋盈玉。
他想拜谢上苍,让自己还有活着见到她的这一天;他想乞求她的宽恕,弥补从前所有的亏欠,重获她至为珍贵的爱意。
可他也清楚,这是一条万分艰难的路。
他得小心一些,再小心一些,比应对皇后太子、比应对皇帝,更为小心谨慎。
他也得解决,和宋盈玉之间,所有结成乱麻的误会,与矛盾。
见沈旻半晌不说话,周越主动禀报,“主子,暗卫那边传来消息……”
沈旻没等他说完,“我知道了。”
所有的事情,他都知道了。
“太子的事所涉颇多,稍后处理。让杨平明日,将卫姑娘,请到你的府宅。”
最后几个字,莫名透出森然。
*
宋盈玉安稳回到家中,第二日,应闺中密友之邀,在城南的一处园子里赏桂花。
谁也没想到,当密友离开更衣,而春桐也去给她拿茶水时,宋盈玉会在桂花树下,看见周越寡淡的脸。
一时她觉得十分荒谬,想要转头看太阳是否还好端端地挂在南天,以此验证她是否在做梦。
下一刻,她又有些生畏。周越必然是奉沈旻的命令,所以,他为何事寻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