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人群里挤进来,把我从地上拉起来,护在身后。他站在我前面,背挺得很直,看着那些人:
“谁敢动他?”
有人对他吼:
“你家哑巴把庙烧了!你知道那庙多灵吗?你知道多少人靠它活命吗?”
我从没有见过那样生气的老爹,他一辈子与人为善,都没有同人红过脸,可此时,却大吼道:
“我管你什么灵不灵!动我儿子,就是不行!”
那些人骂了一阵,骂累了,散了。
有人临走还往地上吐了一口痰,说迟早要遭报应。
阿爹把我带回家。
阿娘看见我,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她拿湿帕子给我擦脸,声声唤着我鱼仔。。。。。。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从前。
那时候,我们一家子都在,都开心。
那一日,我坐在门槛上很久很久,我觉得我终于做对了一件事。
然而。。。。。。
然而。。。。。。
世事并非如此。
打仗了。
分明,分明我们离好日子也就只有一步之遥了。
可是,打仗了。
我清楚记得,那是1917年十月的某一天。
有人说北边的军队打过来了,有人说南边的军队打过来了。
说什么的都有,可却没有人知道到底是谁在打,只知道是打仗。
镇上的粮店关了门,集市也没了。
外头的粮食运不进来,村里的粮食也不够吃。
家家户户都勒紧了裤腰带,一天吃两顿,后来一天吃一顿。
有人开始往山里跑,说是深山里安全,军队打不进来。
一家一家地走,背着铺盖,牵着孩子,往山里躲。
可他们不知道,山里也不安全。
夜里有人失踪,和以前一样,无声无息的,人就没了。
它还在。
它还在。
寺庙已经没了,可不知道为什么,那条舌头居然还在!
失踪的人越来越多。
白天还有人敢出门,到了夜里,家家户户都锁了门,不敢点灯,不敢出声。
听见外头有动静,就捂着孩子的嘴,大气都不敢出。
然后,端着枪的人来了。
说是军队,更像是土匪。
几十个人,穿着乱七八糟的衣裳,扛着枪,从山那边翻过来。
他们进了清溪镇,砸了铺子,抢了东西,杀了人。
消息传到村里的时候,一家子人都慌了。
阿爹把门关上,用木头抵住,将窗户也用木板钉死。
一家子人挤在屋里,不敢出声,不敢点灯。
外头有枪声,远远的,砰砰砰的,响一阵停一阵。
有时候近一些,像是就在村口。有时候远一些,像是在山那边。
我们不敢出门。
一天,两天,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