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食吃完了,水也快没了。
弟弟饿得直哭,阿娘把最后一把米煮成粥,一人分了半碗。
我把自己那半碗给了妹妹,她太小了,饿得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第四天夜里,阿爹终于忍不住站起身,说道:
“我出去找点吃的。”
阿娘心疼阿爹,赶忙拉住他:
“别去。外头有枪。”
“不去,一家子都得饿死。”
阿爹把她的手掰开:“我去去就回来。”
他从墙上取下猎刀,将刀别在腰上,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我们蹲在屋里等。
等了很久。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也许更久。
弟弟睡着了,妹妹也睡着了。
阿娘坐在门口,耳朵贴着门缝,听外头的动静。
外头的夜晚很安静,一直到天亮,才突突响了两声枪声。
枪声停后,万籁俱静。
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每个人都在求神念佛,祈求老爹平安归来。
不过,我也早说过,老天爷总不可怜人。
阿爹站在门口,浑身是血。
他的背上中了一枪。
子弹从后背打进去,血把衣裳浸透了,黑红黑红的,在月光底下着暗沉沉的光。
他手里攥着几个红薯,红薯上也沾了血。
门开后,他往前迈了一步,摔在地上,红薯滚了一地。
阿娘尖叫了一声,扑过去,把他翻过来。
阿爹白着脸喘息:
“我……没事……”
这话,根本没有人信。
可他的背上全是血,阿娘拿布条堵,却怎么也堵不住。
血从那个洞里往外涌,指缝里流出来,流了一地。
我们把阿爹抬到床上。
阿爹只是躺在那儿,眼睛闭着,嘴唇是白的。
阿娘守了他一夜。
第二天,阿爹烧了。
烧得滚烫,摸上去烫手。
他嘴里说胡话,一会儿喊大哥的名字,一会儿喊二哥,一会儿喊三哥,一会儿喊四姐。
阿娘给他喂水,喂不进去,水从嘴角流出来。
第三天,伤口开始烂了。
背上那个洞周围肿起来,黑,流脓。
脓是黄的,臭的,苍蝇围着转。
阿娘拿盐水洗,阿爹疼得直抖,可他不喊,咬着牙,一声不吭。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阿爹一直躺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