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了一整夜。
我蹲在山坡上,看着那座庙一点一点塌下去。
火舌从屋顶蹿出来,舔着天,把半边天都烧红了。木头噼里啪啦地响,像是有人在尖叫。
石头被烧得炸开,崩出火星子,溅得到处都是。
热浪扑过来,烤得人脸上生疼。
可我没有往后退。
我想起大哥,想起四姐。
我想起洞壁上那些人,一个挨一个,密密麻麻的,像墙上的浮雕。
火越烧越大。
庙顶塌了,神龛倒了,香炉碎了。
那些供品在火里烧成一团黑糊糊的东西。
贵人没有再出现。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寺庙里,又或者在地洞下。
也许在,也许不在。
他没有影子,又也许根本不怕火。
可我不在乎了。
一切,都解脱了。
我癫狂的大笑,一直笑到村里来人。
他们站在废墟前面,看着那堆焦黑的石头。
有人蹲下来哭,有人跪下来磕头,有人站在那儿呆。
“谁干的?”
有人问。
没有人回答。
然后有人看见了我。
我蹲在山坡上,浑身是灰,脸上被烟熏得黑黢黢的,衣裳烧了好几个洞,手里还攥着火折子,已经烧秃了,只剩一截竹管。
“是他!”
有人喊,“是那个哑巴!”
他们涌上来,把我从山坡上拽下来。
有人揪着我的衣领,有人抓着我的胳膊。
我被拽到废墟前面,摔在地上,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我龇牙。
“是他放的火!”
“他把庙烧了!”
“菩萨没了!我们的命没了!”
有人踢了我一脚,踢在腰上,我趴在地上,喘不上气。
有人骂我,说我是灾星,说我是扫把星,说我害了全村的人。
我趴在地上,没有哭。
我不怕他们打我。
庙烧了,洞也烧了。
大哥不用再嵌在壁上了,四姐不用再被人借命了。
那些被关在洞里头的人,不管活着还是死了,都不用再受苦了。
值得的。
一切都是值得的。
又有人踢了我一脚。我闭上眼睛,等着下一脚。
“住手!”
是阿爹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