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土板结白,干得能掐出烟来,哪是种水稻的料?
更怪的是,走了好几里路,连条水沟、一口井都没瞅见。
没水的地,硬要栽稻子?
那不是拿种子往地上撒着玩吗?
“停一下!”
她忽然喊出声。
“娘,我想下去跟那几位大爷聊聊,您和拂琴先坐着歇会儿,我马上回来。”
侯夫人撩开车帘望了望外头,笑呵呵道:“不急不急!今儿太阳暖烘烘的,花也开了,咱干脆一块儿下来透透气。你忙你的,要是晚了,咱们住店也成,反正天还长着呢。”
许初夏心里一热,婆婆真是拎得清,又贴心。
她跳下车,鞋底刚沾上土,就直奔田边几个老农过去。
几位大爷正弓着腰干活,一锄一锄刨。
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土上。
“哎哟……这地啊,一年比一年犟!”
一个老汉直起腰喘口气,仰头看看天,叹得肩膀都塌了。
许初夏蹲下,顺手抓了把土,搓一搓。
碎得像面粉,一点潮气都没有。
“大爷,您这地,是打算插秧种稻子?”
她抬脸问。
老头抹了把脖子上的汗巾,上下打量她一眼。
“可不嘛,姑娘。”
他咧嘴苦笑,嘴角扯出一道深深的褶子,露出几颗泛黄的牙齿。
“往年种麦子豆子,收成薄得刮不出油星儿,麦穗干瘪,豆粒瘪小,晒场上的谷粒数都数得清清楚楚。今年豁出去试回稻子,好歹糊个口,熬过这个青黄不接的节气,等新粮上场,家里孩子也能吃上两顿饱饭。”
许初夏站起来,指尖还沾着灰土。
“大爷,这土太旱,地表裂着细缝,踩上去咯吱作响。种稻子得天天泡着水,田里不能断流,水位得稳在三寸上下。您说,水从哪儿来?渠口在哪?引水口是不是早塌了?有没有人量过水位落差?”
老头摆摆手,朝远处指了指,手臂枯瘦,手背青筋凸起。
“河在十里外,指望不上。渠早就淤死了,去年汛期冲垮的闸口也没人修。全看老天爷赏不赏脸,雨下得多,算咱走运;不下雨?那就半夜爬起来,扁担挑、桶拎,来回十几趟,一趟来回近一里,肩头磨破皮,脚底打水泡,命都要搭半条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