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
少年终于回头,眼神清澈得可怕:"
恨什么?村长是第一个让我们觉得自己还能做人的人。外面的警察说我们是毒贩后代,该死;双y的人说我们是工具,该用;只有村长说……"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他说这里干净,比什么都重要。"
山顶到了。
所谓的"
教室"
是一座用竹子搭建的敞棚,四面透风,顶棚铺着新鲜的芭蕉叶。二十几个孩子坐在自制的木凳上,年龄从三四岁到十二三岁不等,每个人右手都缺了至少一根手指。他们面前的黑板是用木炭涂黑的木板,上面用白色石灰写着一行字:
"
我自愿断指,以血洗血,以痛赎罪。"
而站在黑板前的男人,正用左手握着一支粉笔,在教孩子们写"
人"
字。
他瘦了。
这是沈鸢的第一反应。七年前那个在火场里向她求婚的男人,肩膀宽阔得像能扛起一座山;而现在,他的衬衫空荡荡地挂在骨架上,左手的缺指处缠着崭新的纱布,右手——右手完整,正稳稳地写完"
人"
字的最后一捺。
"
林……"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男人转身。
阳光从竹棚的缝隙漏下来,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沈鸢看见他眼角的皱纹,看见他鬓角的白,看见他瞳孔里那片她熟悉又陌生的深渊——
"
你来了。"
林骁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候一个迟到的学生,"
坐吧,这节课讲完了,我们谈谈。"
四、以痛赎罪
孩子们被少年带下山,竹棚里只剩他们两人。
沈鸢站在原地,看着林骁用那只完整的右手收起粉笔,用残缺的左手整理讲台上的课本。他的动作很慢,每个转折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笨拙——显然,他还在适应这只"
新"
的手。
"
你的右手……"
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
3d打印的。"
林骁没有抬头,"
骨粉是我自己的,肌腱用的是合成材料,神经嫁接花了两年。现在能写字,能拿筷子,就是不能握枪。"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也好,我本来就不想再碰枪。"
"
那你的左手——"
"
第12根。"
林骁举起残缺的左手,纱布边缘渗出淡淡的血迹,"
给你的礼物。七年,每年一根,凑齐一打。"
沈鸢想起快递盒里的断指,想起婚戒在灯光下反射的冷光。她的胃部痉挛,几乎要呕吐。
"
你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