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祖上贩过毒的,自己吸过毒的,给双y种过罂粟的。"
老妇人停在溪边一座吊脚楼下,仰头喊道,"
阿爸!外乡人来了!"
楼上传来木板吱呀声,一个老人探出头。沈鸢倒吸一口冷气——
老人没有双手。
从手腕处齐根切断,断口处缠着洗得白的纱布,渗出淡黄色的组织液。他用前臂撑住栏杆,俯身看下来,像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
"
林村长在后山。"
老人的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
他说,让你自己去。走那条有红布条的路,别走岔。岔路上有地雷,是当年……"
他笑了笑,露出和老妇人一样的黑牙,"
是当年我们自己埋的,防官军。"
三、红布条路
沈鸢独自上路。
红布条路其实是条不足半米宽的兽径,每隔十米就系着一条褪色的红布,在瘴气中像一串串凝固的血滴。她走了约莫二十分钟,罂粟田开始出现在视野里——
不是一片,而是层层叠叠的梯田,从山脚一直蔓延到云雾缭绕的半山腰。花期已过,蒴果被割过浆,留下褐色的疤痕,像无数只睁大的眼睛。
田埂上有人。
沈鸢屏住呼吸,看见三个少年正在用特制的铜制刮刀收集干涸的罂粟浆。他们的动作熟练得令人心寒,而更令她心寒的是他们的手——
三人都是左手完整,右手缺了小指和无名指。
"
姐姐,你是来找村长的吗?"
其中一个少年抬头,露出天真的笑,"
他在山顶的教室里。我带你去?"
"
教室?"
"
村长教我们读书的地方。"
少年把刮刀插进腰带,残缺的右手在裤腿上擦了擦,"
他说,断指村的孩子不能只会种罂粟,要会写字,会算账,将来才能干净地出去。"
沈鸢跟着他走,心跳如鼓。七年了,她设想过无数种与林骁重逢的场景——在法庭上,在监狱里,在某个东南亚城市的街头偶遇——唯独没想过,是在一片罂粟田里,由一个缺了两根手指的少年带路,去一间"
教室"
。
"
你们……"
她艰难地开口,"
你们的伤,是怎么来的?"
少年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生下来就这样。村长说,这是我们的记号,提醒我们祖上欠的债。"
"
祖上?"
"
太爷爷那辈给双y种罂粟,爷爷那辈给国军运鸦片,爸爸那辈……"
少年的声音低下去,"
爸爸那辈想金盆洗手,被双y灭了门。村长把我们这些孤儿捡回来,给我们饭吃,教我们读书,唯一的规矩就是——"
他举起残缺的右手,"
生下来就要还一根,长大后再还一根,两清了,才能做干净的人。"
沈鸢想起照片里林骁搂着的小男孩。那孩子看起来不过五六岁,左手已经缺了小指。
"
你们……恨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