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哥哥!”
湘云也猛地清醒过来。
她抓住宝玉的另一只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麝月说得对!你留在这里,非但救不了袭人姐姐,反而会害死她!太太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你现在是火上浇油!”
“我…”
宝玉的身体一僵。
“二爷…”
麝月爬过来,几乎是磕头了,“你若真的为姐姐好,就快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以后…以后总有法子补偿姐姐的…现在…现在我们只能先保住她的命啊!”
宝玉看着怀中气息奄奄的袭人,又看了看麝月和湘云那两张布满泪痕和恐惧的脸。
他心中的烈火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只剩下彻骨的寒冷和无边的无力。
是啊,他能做什么?他除了哭,除了嘶吼,还能做什么?他连自己心爱的丫鬟都护不住,他甚至都无法反抗他的母亲。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他慢慢地、极其珍重地,将袭人的头从自己怀中放下,轻轻枕在那堆冰冷的稻草上。
他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那一眼中,包含了他所有的愧疚、不舍和绝望。
“湘云,”
他站起身,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走。”
湘云点点头,扶住他那摇摇欲坠的身体。
麝月瘫坐在地上,看着两人踉踉跄跄地消失在门口。
门,被重新关上了。
光明消失,柴房内再次陷入了那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死寂。
麝月爬回到袭人身边。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将袭人那冰冷的身体抱在自己怀里,用自己尚存的体温去温暖她。
“姐姐…”
她贴在袭人耳边,喃喃自语,“你别怕…你别怕…有我呢…有我陪着你…”
袭人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死了。
只有那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证明她还活在这个人世间。
不知过了多久,那扇破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这一次,不再是宝玉的慌乱,也不是湘云的轻盈,而是一种沉稳的、带着威压的脚步声。
麝月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吱呀——”
门被推开了。
王夫人站在门口,身后跟着玉钏和两个神色冷漠的老嬷嬷。
外面的天光有些刺眼,将她那张保养得宜、此刻却面无表情的脸,映照得如同庙里的泥塑神像。
“太太…”
麝月慌忙跪下。
王夫人没有看她,她的目光,冷冷地扫过这间污秽不堪的柴房,最后定格在草堆上那个半死不活的人影。
“你,”
她对麝月抬了抬下巴,“先出去。在外面候着。”
“太太…”
麝月还想说什么。
“出去。”
王夫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麝月不敢再言,磕了个头,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
门,再次关上了。
这一次,屋里只剩下了王夫人、她的两个心腹,以及躺在草堆上,不知是死是活的袭人。
王夫人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她身上的檀香和熏香,与这房间里浓重的血腥味、霉味、秽物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绝伦的气息。
她站定在袭人面前,低头凝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