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了宝玉和湘云脸上那无法掩饰的悲痛与恐惧。
她什么都明白了。
她没有哭,也没有喊。
她只是缓缓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抬起手,抓过身边的一缕稻草,塞进嘴里,然后狠狠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流了下来。
但她依旧没有出一丝声音。
眼泪,却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她空洞的眼眶中,无声地汹涌而出。
“姐姐!你别这样!”
麝月见她这般模样,心痛得无以复加,“姐姐,你别吓我!”
“袭人!你哭出来啊!你骂我啊!”
宝玉抓着她的手,“你打我!你骂我!都是我的错!”
袭人只是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麝月实在不忍心,她知道,有些话,早晚都要说。
她跪在袭人床边,握住她冰冷的手,低泣道
“姐姐…你…你的身子…太医说…伤得太重了…”
“那起子…那起子…被她们…拿走了…以后…以后都不能…不能再生养了…”
袭人的身体,猛地一僵!
“而且…太太…太太她…她吩…”
麝月哭得说不下去。
“她怎么了?”
宝玉红着眼睛,嘶吼道。
“太太吩咐…等姐姐醒了…就…就把姐姐…撵出府去…”
这最后一句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袭人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了。
她松开了咬住的下唇,那里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
她张开嘴,却只出了一声如同野兽哀嚎般的、嘶哑而绝望的痛哭!
“啊——!”
“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她的哭声,刺破了这间阴暗柴房的屋顶!
宝玉也再次崩溃,抱住袭人,两人哭作一团。
“不!我不准你死!”
宝玉哭喊着,“你走了我怎么办!我随你一起去!”
湘云在一旁,看着这如同地狱般的一幕,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软软地靠在墙上,任由眼泪肆意横流。
这深宅大院,究竟是富贵乡,还是…吃人的地狱?
那间破败的柴房里,时间仿佛已经凝固。
宝玉的哭声撕心裂肺,他紧紧抱着袭人那冰冷而轻飘飘的身体,仿佛要将自己的体温和生命全都渡给她。
他的眼泪滚烫,一滴滴落在袭人苍白如纸的脸上,却唤不醒她那双紧闭的、已经流不出泪的眼眸。
湘云站在一旁,早已是肝肠寸断。
她看着这个几天前还在怡红院细心照料她、为她调配茶水的温婉女子,如今却变成了这副不成人形的模样。
那凹陷的小腹,那血肉模糊的下身,那空洞的眼神……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最荒诞、最残忍的噩梦。
她捂着嘴,强迫自己不要哭出声来,但那剧烈的、源于灵魂深处的战栗,却怎么也止不住。
“二爷…云姑娘…”
麝月跪在地上,理智终于战胜了悲痛。
她猛地抓住宝玉的衣袖,声音嘶哑地哀求道“你们快走吧!求求你们了!太太…太太她随时都可能再过来的!若是被她撞见你们在这里,姐姐…姐姐她就真的…真的再没有一丝活路了!”
“我不走!”
宝玉红着一双野兽般的眼睛,嘶吼道,“我死也不走!她这样了…我还能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