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池里,红的。一大片红的。混着水,慢慢往下流。
血。
好大一口血。
我撑着洗手台,看着那些血被水冲走。看着它们打着旋,流进下水口。
然后鼻子又开始流了。一滴一滴,滴在洗手池里,滴在那还没冲干净的血上。
我抬起头,看镜子。
镜子里的我,鼻子在流血,嘴边也有血。
狼狈。难看。像个快死的人。
我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也在看我。
死亡是有感觉的。
我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那不是害怕,不是恐惧,不是任何一种激烈的情绪。那是一种很轻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离开你。像你站在一扇门前面,门开着,里面很黑,你还没进去,但你听见风从里面吹出来的声音。
我知道我快了。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就是这几天。
我关了水龙头。
擦了脸。
把洗手池擦干净。
然后我下楼。
画室一楼很黑。我没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青白色的。
我走到那个柜子前面。
抽屉。第三个抽屉。
我拉开。
里面东西不多。一些杂物,一些用不上的东西。最底下,那个乌木盒子。还有那个泛黄的破册子。
叶玄死前给我的。
他说,这是蛛神的秘密。
当时我没打开。我以为我能活很久。我以为我有的是时间。我把它们塞进抽屉最深处,假装它们不存在。
现在我知道了。
我没时间了。
我把盒子和册子拿出来。
月光下,那乌木盒子黑沉沉的,上面刻着我看不懂的花纹。那个册子更破,黄得黑,边角都卷了。
我把盒子放下,先拿起册子。
翻开。
第一页。
是一些画。画得很奇怪。线条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画的,又像是故意画成那样的。有山,有树,有人。但那些人画得很奇怪,身子细长,脑袋很大,眼睛画得特别大,黑黑的,直直地看着你。
我翻过去。
第二页。还是画。不同的山,不同的树,不同的人。但那些人的眼睛还是一样。大大的,黑黑的,直直地看着你。
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
都是画。
我看不懂。
但我继续翻。
翻到后面,画慢慢变了。不再是那种歪歪扭扭的画,而是越来越像样,越来越清楚。那些人的脸越来越清晰,那些眼睛越来越真。
翻到中间,画没了。开始有字。
字也写得不好看。歪歪斜斜的,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浅。像是用树枝蘸着什么东西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