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家的蛊术,不是你想学就能学,也不是你学会了就能扔掉。”
她说,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
“每一脉蛊师,祖祖辈辈只有一个人。师父老了,蛊种传给徒弟。
徒弟接下蛊种,也接下师父身上那只虫。蛊种在你血里扎根,虫养在你身体里。
你跟它共生。它活着,你活着。它死了,你也就……”
她没有说完。
我等着。
“……也不是死。
”
她过了一会儿说,“是变成婆婆那样。”
苦叶婆婆。
那张爬满细虫的脸。那丛稀疏白间缓缓蠕动的线虫。
那从嘴角探出半截、又缩回口腔深处的千足虫。
“蛊会反噬。”
阿雅说,“你用它越久,它在你身体里住得越深。到最后,你分不清哪些是你,哪些是虫。你的皮是它的巢,你的血是它的食,你的眼……”
她摸了摸眼眶边缘。
“你的眼,是它的家。”
我张了嘴。喉咙里有什么堵着。
“疼吗?”
阿雅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疼不疼?”
“嗯。”
“我十五岁那年,婆婆把蛊种种进我手心。”
她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那道疤很淡了,细细一条,横在生命线中央,像一根意外断裂又接续的纹路。
“疼了三天三夜。”
“后来呢?”
“后来就不疼了。”
她把手收回去。
“但是害怕。怕了很多年。怕有一天照镜子,看见眼睛里的不是自己的眼睛。怕婆婆那个样子。怕睡醒的时候,嘴里有虫爬过的腥气。”
她停了一下。
“后来就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