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阿雅的话,他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进山?”
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但语气里的不赞同清晰可辨,
“巫祝的身体,不适合长时间山路跋涉。而且山里情况不明……”
“邢医生放心,”
阿雅抢着说,语气轻快,
“不去深山里,就在寨子附近的山坡和溪谷转转,路好走,风景也好。默然哥特意交代了,就在安全范围活动,绝不往老林子那边去。而且有我跟着呢,这片儿我熟得很!”
平安已经欢呼起来:“好呀好呀!进山玩!采野果!阿雅姐姐,山里有小兔子吗?”
“有啊,还有松鼠,小鸟,可多了!”
阿雅笑着捏捏平安的脸。
我看向邢九思,他嘴唇抿得紧紧的,镜片后的眼神锐利,显然对阿雅和默然的这个安排极为不满,甚至有些隐隐的焦躁。
“九思,”
我走近他,低声问,“你是不是……不太舒服?脸色很难看。”
他猛地看向我,眼神里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狼狈,迅别开脸,推了推眼镜:“没有。只是觉得这个安排欠考虑。你的心脏……”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今天感觉还好。”
我看着他明显不对劲的样子,心里的疑惑更重,“九思,你到底怎么了?从昨天到寨子开始,你就有点……怪怪的。”
他沉默了很久,背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平安和阿雅已经叽叽喳喳地讨论起要带什么零食了。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极其缓慢地转回身,却不看我,目光盯着地面,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难以启齿的窘迫和……轻微的颤抖:
“我……我没事。就是……有点……不太适应这里的环境。”
“环境?”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指了指竹楼窗外不远处一丛茂盛的灌木,那里正有几只色彩斑斓的蝴蝶在飞舞,而在蝴蝶下方,一片肥厚的叶子上,一只油亮亮的、拳头大小的黑色甲虫正慢悠悠地爬过。
“虫子。”
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两个字,耳根以肉眼可见的度红了起来
“这里……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飞的,爬的,跳的……我从昨天开始,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我愣住了。
完全没料到是这个原因。
邢九思,那个永远镇定、专业、仿佛无所不能的邢医生,居然而且看起来怕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