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茶杯放在林默涵手边,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照片上,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明天我要去台北一趟。”
林默涵收起照片。
“有危险?”
“可能。”
林默涵没有隐瞒,“张启明那边可能出事了,我得亲自确认。如果情况不妙,可能要启动紧急预案。”
陈明月沉默片刻:“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两个人目标太大。你留在高雄,如果三天后没有我的消息,就按照三号方案撤离。”
“林默涵。”
陈明月突然连名带姓地叫他,这在平时很少见,“你还记得我们假结婚那天,老赵说过什么吗?”
林默涵点头:“他说,我们这些人,活着的每一分钟都是赚来的。但要死,也得死得有价值。”
“所以,”
陈明月握住他的手,那双手因为常年做家务而有些粗糙,但温暖有力,“你要活着回来。你的命不只是你自己的,还是晓棠的,是你妻子的,也是我们所有同志的。”
林默涵反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
这一夜,两人都没有睡。陈明月在楼下准备应急物品——假证件、现金、***药片。林默涵则在阁楼里将重要情报誊写在特制的丝绸上,这种丝绸遇水即溶,即使被截获也能瞬间销毁证据。
凌晨四点,林默涵终于写完最后一笔。他把丝绸卷成细条,塞进钢笔的笔管里,然后将钢笔别在西装内袋。
天快亮时,他下楼,陈明月已经做好了早餐。
“我煮了面线,吃了再走。出远门前要吃面线,才能平安顺利。”
这是闽南的习俗。
林默涵坐下来,慢慢地吃。面线很细,一筷子就能夹起很多,但他吃得很认真,仿佛这是最后一顿饭。陈明月坐在他对面,只是看着他吃,自己碗里的面几乎没动。
“你也吃。”
林默涵说。
“我不饿。”
陈明月摇摇头,突然问,“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次真的回不来了,你有什么话要我转达给大陆那边吗?”
林默涵放下筷子,沉思良久。
“告诉他们,海燕从未后悔。”
“还有呢?”
“还有……”
林默涵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告诉我女儿,爸爸爱她,很爱很爱她。”
陈明月的眼眶红了,但她强忍着没有哭。这三年来,她看着这个男人在无数个深夜里独自承受思念的煎熬,看着他面对危险时的冷静果决,看着他在同志牺牲后的沉默与坚忍。她知道自己对他的感情早已越了同志之情,但她从来不说,因为纪律不允许,更因为她知道,这个男人的心里,永远有一个回不去的家。
“我会转达的。”
她轻声说。
吃完饭,林默涵拎起手提箱。在门口,他回头看了陈明月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保重。”
“你也是。”
门轻轻关上。陈明月靠在门后,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终于忍不住滑坐在地,捂住嘴无声地哭泣。
街道上,晨雾弥漫。
林默涵叫了一辆三轮车,前往火车站。第一班开往台北的列车将在六点半车。他买了张二等车厢的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列车缓缓启动,高雄的街景在窗外后退。经过盐埕区时,他看见那栋两层小楼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阁楼的天窗反射着微光。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等我回来。
但这句话,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否还能兑现。
列车加,驶向北方。而台北,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等待着他。
(第o31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