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涵的声音有些紧,“他知道,如果照片被搜出来,军情局会怀疑有家人留在大陆的人。而他清楚,我是大陆来的‘侨商’。”
陈明月倒吸一口凉气:“他在保护你?用这种方式?”
“也许。”
林默涵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从暗格里取出一个铁盒。打开铁盒,里面是一沓照片。最上面一张,正是和刚才赵文博展示的那张一模一样的照片——晓棠在江南水乡的石拱桥上,笑得灿烂。
“但他不知道,我也有这张照片。”
林默涵的手指抚过照片上女儿的脸,“如果赵文博多疑一点,让人去查这张照片的出处,很可能会现这是上海王开照相馆拍的,而王开照相馆在1949年后……”
“就归国营了。”
陈明月接话,脸色白。
“对。”
林默涵将照片放回铁盒,盖上盖子,“所以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赵文博今晚没有搜出什么,但他不会就此罢休。魏正宏的人,一旦起了疑心,就会像水蛭一样,不吸饱血不会松口。”
陈明月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批情报怎么办?左营基地的补给清单,如果真在第七箱红茶里,明早就要上船了。”
林默涵看了看挂钟,凌晨三点四十分。
“还有时间。”
他说,“我去码头。”
“太危险了!赵文博刚走,码头上肯定还有他的人!”
“正因为刚走,他们反而会松懈。”
林默涵已经开始换衣服,“赵文博亲自来试探我,说明他的注意力已经集中在我身上。码头的守卫可能会暂时放松警惕。这是最好的机会。”
“我跟你去。”
“不行。”
林默涵系好衬衫扣子,从衣柜里取出一套深色工装,“你留在这里。如果一个小时内我没回来,你就启动应急程序,去台北找苏曼卿。”
“默涵……”
“这是命令。”
林默涵的语气不容置疑。他穿上工装,戴上鸭舌帽,又从抽屉里取出一把匕,插在靴筒里。
陈明月咬住嘴唇,突然转身跑进卧室。几秒钟后,她拿着一个东西回来——那是一支铜簪,簪头雕成海燕形状。
“情报如果在红茶箱里,太显眼了。”
她将铜簪递给林默涵,“用这个。簪子是空心的,拧开簪头,里面可以藏微缩胶卷。你把清单拍下来,放进去,然后把簪子……”
她没有说下去,但林默涵明白了。
“然后插在你的髻里,带出来。”
陈明月说,“明天早上,我以老板娘的身份去码头验货,戴上这支簪子。没人会检查女人的簪。”
林默涵接过铜簪。簪子沉甸甸的,簪身光滑冰凉,海燕的翅膀雕刻得极为精细,每一片羽毛都清晰可见。
“这是……”
“我母亲留给我的。”
陈明月别过脸去,“她说,这簪子能保平安。”
林默涵握紧簪子,感觉金属的凉意透过手心,直抵心底。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小心。”
陈明月轻声说。
“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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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半的高雄港,雾气开始从海面升起。
林默涵压低帽檐,沿着码头仓库区的阴影快移动。他熟悉这里的每一个角落——第三仓库东南角有个排水洞,铁栅栏锈蚀了,用力可以掰开;第五仓库后面堆着废弃的集装箱,从那里可以爬上仓库屋顶;第七仓库的看守老李头嗜酒,每天晚上都要喝两杯,四点左右会睡半个小时……
这些细节,是他这两年多来一点一点摸清的。一个合格的情报员,不仅要熟悉自己的身份,更要熟悉周围的环境。每一扇门、每一扇窗、每一个转角、每一处阴影,都可能成为关键时刻的逃生通道,或是致命的陷阱。
现在,他要去的是第九仓库——墨海贸易行的货物临时存放点。
玛丽皇后号明早八点离港,货物应该在六点左右开始装船。现在是四点半,仓库里应该只有一个值夜班的人,而且很可能在打瞌睡。
但林默涵没有直接去第九仓库。他绕了个大圈,先走到第三仓库,从排水洞钻进去,穿过堆满麻袋的货堆,从另一侧的小门出去。然后他爬上集装箱,沿着屋顶走到第六仓库上方,再从那里跳到第八仓库的屋顶。
居高临下,他可以清楚地看到第九仓库周围的情况。
情况不妙。
第九仓库门口停着一辆吉普车,车灯熄灭,但车窗开着,里面有两个红点在黑暗中明灭——有人在抽烟。仓库门口还站着一个人,背着枪,是港警队的制服。
赵文博果然留了人。
林默涵伏在屋顶上,大脑飞运转。硬闯不可能,调虎离山?用什么理由?制造混乱?可能会惊动更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