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博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电台零件。”
他说出这四个字时,眼睛死死盯着林默涵,“还有一本密码本,是用《唐诗三百》做的码表。”
《唐诗三百》。
林默涵感觉自己的血液在那一刻几乎要凝固。但他强迫自己微笑,甚至笑出了声。
“赵副站长,您该不会怀疑我吧?”
他摇摇头,走到书架前,从第三排抽出一本书——正是《唐诗三百》,“您看,这本书我也有。读书人嘛,谁书架上没有一本《唐诗三百》?至于电台零件……那就更荒唐了。我是个商人,要电台零件做什么?”
“所以沈经理认为,张启明是地下党?”
“我不敢妄下结论。”
林默涵将书放回书架,“但若真如您所说,他私藏电台零件和密码本,那确实可疑。不过赵副站长,这些东西,会不会是有人栽赃?张文书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赵文博沉默了。
他慢慢喝着茶,烟雾从香烟上升起,在灯光下缠绕。客厅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陈明月站在林默涵身边,手指悄悄握住了睡袍的腰带——那里面藏着一把勃朗宁手枪,只有掌心大小,但足够在近距离击穿一个人的头颅。
“栽赃……”
赵文博喃喃重复这个词,然后突然问,“沈经理,你书架上那本《唐诗三百》,能借我看看吗?”
“当然。”
林默涵神色自若地取下书,递过去。
赵文博接过书,一页一页地翻。他的动作很仔细,几乎是在检查每一页的夹缝。书页哗哗作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默涵的心跳平稳。那本书是干净的,真正的密码本不在这里。在阁楼的报机旁边,有一本一模一样的《唐诗三百》,那才是真正的密码本。而书架上的这本,只是掩护,里面甚至有几处他故意做的批注——用蓝色墨水写的,字迹工整,内容都是对诗句的寻常赏析。
“沈经理喜欢李商隐?”
赵文博停在《无题》那一页。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林默涵随口吟诵,“李商隐的诗,总是缠绵悱恻,适合夜里读。”
“那么‘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这一句,沈经理如何理解?”
“执着。”
林默涵说,“对某件事、某个人的执着,至死方休。做生意也需要这种精神,赵副站长说是不是?”
赵文博合上书,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今晚打扰了。”
他说,“例行检查,沈经理别见怪。”
“赵副站长公务在身,理解。”
林默涵送他到门口,“那张文书的事……”
“我们会查清楚。”
赵文博在门口停下,回头看了林默涵一眼,“不过沈经理,最近高雄不太平,晚上还是早点休息为好。特别是码头那边,能少去就少去。”
“多谢提醒。”
四个人的脚步声再次在楼梯间响起,渐行渐远。
林默涵关上门,上了锁。他没有立即转身,而是将额头抵在门板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背后已经被汗水完全浸湿,睡袍贴在背上,冰凉一片。
“他们走了。”
陈明月轻声说。
林默涵没有动。他听着楼下的汽车引擎声响起,轮胎碾过石板路的声音,直到一切都消失在夜色中。
然后他转身,快步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
两辆黑色轿车已经驶出码头区,尾灯的红光在街道尽头闪烁了一下,然后左转,消失不见。
“他们真的走了?”
陈明月走过来。
“暂时走了。”
林默涵放下窗帘,脸色凝重,“但赵文博今晚是来试探的。他怀疑我,但还没有证据。”
“那张启明……”
“凶多吉少。”
林默涵走到废纸篓旁,看着里面的灰烬,“他故意用错误的货单号向我示警,说明他预感到自己可能会被捕。那本《唐诗三百》……他应该是想销毁,但没来得及。”
“那晓棠的照片?”
“也是他故意带在身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