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码头区扫视,突然停在了第五仓库。
那里堆放着一批从美国进口的化学品,其中有几桶汽油,是给港务局车辆用的。汽油桶就堆在仓库门口,旁边立着“严禁烟火”
的警示牌。
一个计划迅在脑中成形。
林默涵从屋顶爬下来,悄无声息地接近第五仓库。守夜人不在,可能去巡逻了。他溜到汽油桶旁边,拧开其中一个桶的阀门。汽油汩汩流出,在水泥地上蔓延开,刺鼻的气味在夜风中飘散。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又找了一根木棍,用随身携带的匕将木棍一端削尖,然后缠上破布。破布浸了汽油,做成一个简易的火把。
但他没有立即点燃。
林默涵退到安全的距离,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四点四十五分。他需要等一个时机。
码头的钟楼敲响了五点的钟声。钟声在雾气中回荡,惊起了停在桅杆上的海鸥。与此同时,换班的时间到了。
港警队的人开始交班。第九仓库门口的守卫和吉普车里的人说了几句话,然后朝码头办公室走去。吉普车里下来一个人,接替站岗。但交班过程有大约三分钟的空档——旧守卫已经离开,新守卫还没有完全进入状态。
就是现在。
林默涵划亮火柴,点燃火把。火焰“轰”
地一声窜起,在夜色中格外耀眼。他将火把用力掷向汽油流淌的方向。
火焰瞬间沿着汽油的轨迹蔓延,迅点燃了第五仓库门口的一堆木箱。火势不大,但浓烟滚滚,在夜色中非常醒目。
“着火了!着火了!”
有人大喊。第九仓库门口的守卫立刻转头看向第五仓库方向,犹豫了一下,对吉普车里喊:“那边着火了!快去看看!”
吉普车里的两个人跳下车,朝第五仓库跑去。新来的守卫也跟着跑了几步,但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第九仓库,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离开岗位。
林默涵从暗处冲出来,手里拿着一桶灭火器——那是他刚从第六仓库门口拿的。
“兄弟!快去救火!”
他朝守卫大喊,声音焦急,“第五仓库有化学品,烧起来要出大事!我帮你看着这里,你快去!”
守卫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工人,又看了看第五仓库越来越大的火势,终于一咬牙:“你看好了!我马上回来!”
“快去快去!”
守卫跑了。林默涵立即闪身进入第九仓库。
仓库里堆满了货箱,上面贴着各贸易行的标签。墨海贸易行的货堆在东南角,三十个木箱,都用麻绳捆好,外面刷着“红茶”
的字样。
林默涵找到第七箱。箱子已经封好,但钉子没有完全钉死——这是他和张启明约定的暗号。他撬开箱盖,里面整齐地码放着铁罐装的红茶。但在最上层的一个铁罐旁边,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他迅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左营海军基地下个月的补给清单。清单详细列出了各类物资的品类、数量、到港时间,以及——最关键的一一储存仓库编号。
从仓库编号,可以推算出海军舰队的部署情况。哪些仓库是给驱逐舰用的,哪些是给潜艇用的,哪些是给登陆舰用的……这些信息拼凑起来,就是台湾海军近期的动向。
没有时间细看。林默涵从怀里掏出微型相机——火柴盒大小,但可以拍摄标准文件。他快翻页,一页一页拍摄。相机快门的声音在寂静的仓库里几乎听不见,但每一声都让他的心跳加。
二十页文件,拍了二十张。每一张都可能挽救无数战友的生命,也可能让他自己万劫不复。
拍完最后一页,他将文件放回牛皮纸袋,塞回原处,盖上箱盖。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铜簪,拧开簪头——果然,里面是中空的,刚好能塞进一卷微缩胶卷。
微型相机使用的胶卷很小,一卷可以拍三十张。林默涵取出胶卷,小心地塞进簪子的空心里,然后拧紧簪头。
整个过程用了不到五分钟。
他将铜簪插进内袋,正准备离开,突然听到仓库外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火扑灭了?”
“灭了,就烧了几个木箱,虚惊一场。”
“那个工人呢?”
“不知道,刚才还在这儿……”
是守卫和吉普车里的特务回来了。
林默涵立即闪身躲到货堆后面。仓库里堆的货箱很高,形成了一条条狭窄的通道。他沿着通道往里走,想找另一个出口。
但第九仓库只有一个门。
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柱在货堆间扫过。
“有人吗?”
守卫喊道。
林默涵屏住呼吸,蹲在两个货箱之间的缝隙里。缝隙很窄,他必须侧着身子才能挤进去。手电筒的光扫过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然后移开。
“奇怪,刚才明明有个工人……”
“你确定是工人?长什么样?”
“没看清,戴着帽子,穿着工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