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涵的语气不容置疑,“还有密码本,文件,所有东西。今晚就处理。”
“那情报怎么送出去?苏姐那边……”
“我亲自去。”
林默涵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九点四十,“子时三刻,在鼓山二路129号阁楼,和苏曼卿碰头。这是最后的备用方案,老赵被捕前约定的。”
“太危险了!保安司令部的人可能已经在监视——”
“所以才必须今晚去。”
林默涵打断她,“他们刚来查过,按常理,我会蛰伏几天。反其道而行,才有机会。”
陈明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她站起身,从衣柜底层翻出一套深蓝色的工装:“穿这个,夜里不显眼。我帮你望风。”
“不,你留在这里。”
林默涵换上工装,将勃朗宁手枪插在后腰,“如果天亮前我没回来,你就启用4号撤离方案,去屏东,找‘青松’。”
“林默涵——”
陈明月第一次叫他的真名,声音哽咽了。
他回过头,看见她眼里有泪光。这个假扮他妻子一年多的女人,这个腿上还留着他包扎的伤口的女人,此刻看起来那么脆弱。
“如果我回不来。”
他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擦掉她眼角滑出的一滴泪,“告诉晓棠,她爸爸是个……很爱很爱她的人。”
他没有说“英雄”
,没有说“为了革命”
,只是说“很爱很爱她”
。
陈明月咬住嘴唇,用力点头。然后从颈间扯下一个东西,塞进他手里——是那块祖传的玉佩,温润的玉石带着她的体温。
“带着它。”
她说,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就当我陪你走这一趟。”
林默涵握紧玉佩,冰凉的玉石在他掌心渐渐温热。他没有说谢谢,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等一下。”
陈明月突然叫住他,从厨房拿来一个油纸包,“巷口有卖肉粽的,带上。万一……万一饿了。”
林默涵接过油纸包,沉甸甸的,还温热。他明白这不是肉粽,陈明月不会在这种时候真的让他带食物。打开一看,里面是两枚手榴弹,用粽叶裹着。
“自己做的,引信改短了,拉环就炸。”
陈明月低声说,“不到万不得已,别用。”
林默涵将油纸包塞进怀里,点点头,推门出去。
楼梯很黑,他摸索着往下走。到一楼时,他停住脚步,侧耳倾听。街上传来自行车的铃声,远处有卖面茶的吆喝声,一切如常。
他拉低帽檐,推开街门,融入夜色。
巷子很窄,两侧是斑驳的砖墙,墙头长着杂草。路灯坏了三盏,只有尽头那盏还亮着,投下昏黄的光。林默涵贴着墙根走,脚步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依然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快到巷口时,他看见那个卖甘蔗的小贩。是个瘦小的中年人,蹲在推车旁打盹,草帽盖着脸。但推车下面的影子不对——那不是一个人的影子,而是两个,重叠在一起。
有人在推车后面。
林默涵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经过推车时,甚至朝小贩点了点头。小贩没反应,草帽下传来轻微的鼾声。
走出巷口,左转是五福路,右转是通往鼓山的小路。林默涵选择了右转,脚步不疾不徐,像一个刚下工回家的工人。
走出五十米后,他闪身躲进一家已经打烊的杂货店门廊下,屏息等待。
十秒钟。二十秒。三十秒。
巷口出现两个人影,一高一矮,正是刚才那个“小贩”
和推车后面躲着的人。他们朝林默涵离开的方向张望了一下,快步追了上来。
果然被盯上了。
林默涵等他们从门廊前跑过,才从阴影里出来,朝反方向——也就是他来的方向——快折返。经过巷口时,他看了一眼那辆卖甘蔗的推车,车把上搭着一件外套,口袋里露出半截枪柄。
他没有停留,径直走进巷子,回到贸易行后门。后门对着一条更窄的防火巷,堆满杂物。他熟悉地绕过几个破箩筐,翻过一道矮墙,跳到隔壁街。
这里是盐埕埔市场,晚上收摊后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气死风灯在风中摇晃。林默涵在摊位间穿梭,很快来到市场的另一端。从这里出去,是鼓山一路,再往北就是鼓山。
他刚要走出市场,突然听见前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至少有三四个,正朝这边跑来。
林默涵迅躲到一个卖猪肉的摊子后面。摊子下面放着两个大木桶,腥气扑鼻。他掀开一个桶盖,里面是半桶血水,漂着些猪毛。另一个桶是空的,但装过猪内脏,味道更难闻。
脚步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