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头找!他肯定在这一带!”
是王科长的声音。
林默涵没有犹豫,翻身跳进那个空木桶,轻轻拉上桶盖。桶里一片漆黑,浓烈的腥臭味几乎让他窒息。他蜷缩着身体,手摸向怀里的手榴弹。
脚步声在摊子前停住。
“科长,这边搜过了,没人。”
“那边呢?”
“也没人。会不会翻墙跑了?”
“跑不了。这条街前后都有人守着,他除非长了翅膀。”
木桶外,手电筒的光扫过。林默涵屏住呼吸,透过桶盖的缝隙,能看见一道光柱从上面掠过。
“这桶里看过没?”
“都是装猪下水的,臭死了,人怎么可能藏里面……”
“打开看看!”
桶盖被猛地掀开。
刺眼的手电光直射下来。林默涵眯起眼,看见一张年轻特务的脸,正探头往桶里看。四目相对,特务的瞳孔骤然放大,张口要喊——
林默涵的手更快。他左手一把抓住特务的衣领,右手握着的匕已经抵在对方喉结上。
“别出声。”
他低声说,声音冷得像冰。
特务僵住了,喉咙上的刺痛让他不敢动弹。
“小陈,看到什么了?”
王科长的声音从几步外传来。
林默涵盯着特务的眼睛,匕微微用力,一滴血珠渗出来。特务的脸色煞白,张了张嘴,最终挤出一句:“没……没什么,就一堆猪肠子,臭死了。”
“盖上盖子,继续搜!”
特务颤抖着手,把桶盖重新盖上。光线消失,桶里恢复黑暗。林默涵听见脚步声渐渐远去,但抵在特务喉咙上的匕没有松开。
“聪明人。”
他在特务耳边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现在慢慢退出去,当什么都没生。如果我被抓,第一个死的是你——你的科长不会放过一个看见我却没有喊的人,对吧?”
特务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我数三下,你退出去,把盖子盖好。一、二……”
数到“三”
时,林默涵松开了手。特务连滚爬爬地退出木桶,桶盖“砰”
地一声盖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林默涵蜷缩在恶臭的桶底,听见特务结结巴巴的声音:“科、科长,那边好像有动静!”
“追!”
杂乱的脚步声朝另一个方向跑去,渐渐远去。
又等了五分钟,确定外面彻底安静了,林默涵才推开桶盖,翻身出来。夜风吹过,他深吸一口气,却吸了满口腥臭,差点吐出来。
衣服上沾满了污秽,但这正好成了最好的伪装——一个浑身臭气的流浪汉,没人会多看一眼。
他抹了把脸,朝鼓山的方向走去。
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枪响,不知是哪边的交火。夜还很长,而他要走的路,更长。
怀里的玉佩贴着胸口,传来微微的温热。林默涵想起陈明月塞给他玉佩时的眼神,想起女儿照片背面歪歪扭扭的“爸爸”
两个字,想起老赵扛着米袋进门时憨厚的笑容。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活下去。把情报送出去。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也是必须做的事。
夜色中,一个浑身恶臭的身影,一瘸一拐地走向鼓山的黑暗。而在他身后,高雄的灯火渐次熄灭,整座城市沉入不安的睡眠。
远处的海面上,隐约传来轮船的汽笛声,悠长而苍凉,像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