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条……”
他迟疑了一下,随即露出歉意的笑容,“这我得查查书,实在是记不清了。王科长要是有兴趣,我拿来给您看看?”
“不必了。”
王科长的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随口问问。”
三人走下楼梯。林默涵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楼梯拐角。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是楼下街门开关的声音。
他没有立刻关门,而是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然后又归于沉寂。
林默涵轻轻关上门,插上门闩,背靠着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气。冷汗已经浸湿了衬衫的后背,贴在皮肤上,一片冰凉。
老赵死了。不是意外,是被灭口。
而且保安司令部的人这么快就找上门,说明他们已经开始怀疑这条线。刚才那个“第129条”
的问题,是试探。如果他流利地背出条款,反而会引起怀疑——一个普通商人,怎么可能对港务条例的每一条都如数家珍?
他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对面骑楼下的两个中山装男人已经不见了。但街角多了个卖甘蔗的小贩,这个时间点,正常的小贩早该收摊了。
陈明月还没回来。从巷口茶庄到这里,十分钟足够往返,现在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
林默涵回到书架前,抽出那本《高雄港务条例》,翻开。他刚才夹信封的那一页,页码是87页,内容是“进出口货物检疫规定”
。但信封不见了。
书页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折痕,证明那里曾经夹过东西。
他的血液几乎要凝固。
有人在他和王科长说话的时候,进来过这个房间,取走了信封。而他没有察觉——不可能,他一直面对着房门,如果真有人进来,他不可能看不见。
除非……
林默涵的目光投向天花板。
除非是从上面。
他猛地抬头,盯着天花板上那个检修口的盖板。盖板盖得很严实,看不出异常。但老房子的木板之间难免有缝隙,如果有人从阁楼下来,也许能通过缝隙用铁丝之类的工具,把信封从书页里勾出去。
阁楼里藏着报机、密码本、还有一批来不及销毁的文件。如果保安司令部的人已经搜查过阁楼……
不,不可能。如果阁楼被现,他们早就直接抓人了,不会只是问几句话就走。除非他们想放长线钓大鱼,看看他和谁联系。
但信封被取走是事实。是谁?什么目的?
楼梯上又传来脚步声。这次很轻,是布鞋踩在木楼梯上的声音。
林默涵迅坐回桌前,翻开账本,手里的笔在纸上划着毫无意义的数字。门被推开了,陈明月端着茶叶罐进来,脸色有些苍白。
“巷口茶庄的碧螺春卖完了,我走了两条街才买到。”
她把茶叶罐放在桌上,手指在罐身上轻轻敲了三下——短、长、短。摩斯密码的“R”
,代表“安全”
。
“辛苦了。”
林默涵接过茶叶罐,拧开盖子。里面是碧螺春,但在茶叶中间,埋着那支铜簪。簪子的中空部分已经被填上了,他捏了捏,感觉到里面卷着的胶卷。
“刚才保安司令部的人来了。”
他一边沏茶一边说,声音压得很低,“问老赵的事。”
“我看见了,在街角等他们走了才敢回来。”
陈明月在他对面坐下,手有些抖,“老赵他……”
“死了。爱河里现的。”
林默涵把一杯茶推到她面前,“喝点茶,定定神。”
陈明月端起茶杯,手抖得厉害,茶水洒出来一些。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们怀疑到我们了?”
“不确定。可能是例行调查,也可能是试探。”
林默涵看着茶杯里舒卷的茶叶,“但刚才生了件怪事。”
他把信封消失的事说了一遍。陈明月的脸色更白了。
“阁楼……我上去看看?”
“等等。”
林默涵按住她的手,“如果真有人,现在上去就是自投罗网。如果没人,阁楼里的东西也不能留了。”
“可报机——”
“必须毁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