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压低声音。
前方河道拐弯处,两艘巡逻艇的轮廓若隐若现,探照灯的光柱在水面扫来扫去。是港警队的船——张启明叛变后,军情局已经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力量。
林默涵迅观察地形。右侧是成排的渔船,渔网像巨大的蛛网悬挂在竹竿上;左侧是堆积如山的渔箱,散着浓烈的鱼腥味。
“弃船,从岸上走。”
两人将舢板推向渔船堆,悄无声息地翻上岸。林默涵刚落地,就听见身后传来喊声:“什么人?!”
探照灯的光柱扫了过来。
陈明月反应极快,抓起一把渔网向光源方向抛去。渔网在半空展开,暂时挡住了视线。林默涵拉着她冲进渔箱堆成的迷宫,在腥臭的缝隙间狂奔。
子弹打在木箱上,碎木屑四溅。
“分头走!”
林默涵将铁皮箱塞给陈明月,“你往东,我往西,在‘明星咖啡馆’汇合。如果明天日落前我没到,你就启动备用方案,通过二号渠道把情报送出去。”
陈明月死死抱住箱子:“不行!一起走!”
“明月,这是命令。”
林默涵按住她的肩膀,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脸,但能感受到她的颤抖,“记住,箱子里的东西,比我们两个的命加起来都重要。如果必须牺牲,牺牲我,保住情报。”
“可是——”
“没有可是。”
林默涵从怀里掏出勃朗宁手枪,检查弹夹,“走!”
陈明月看着他,突然凑上来,在他嘴唇上印下一个仓促的、带着咸涩泪水的吻。
“活着回来。”
她说,然后转身冲进另一条巷道。
林默涵摸了摸嘴唇,那里还残留着温度和咸味。他深吸一口气,朝着相反方向跑去,边跑边朝天开了两枪。
“在这里!**在这里!”
脚步声和呼喝声立刻追了过来。
林默涵在迷宫般的渔市里穿梭。他熟悉这里的每一条小路——这是“墨海贸易行”
经常进货的地方,过去无数次,他以商人沈墨的身份在这里讨价还价,和鱼贩们抽着烟聊家长里短。那些记忆此刻成了救命的地图:左转是卖乌鱼子的老王家,他家后院有道矮墙;右转是冰库,冬天时那里堆着从北海道运来的鲑鱼……
他翻过矮墙,落在一条僻静的后巷。刚站稳,前方巷口就出现两个人影。
不是特务,是两个醉汉,互相搀扶着,用闽南语唱着荒腔走板的歌仔戏。
林默涵收起枪,低着头往前走。在与醉汉擦肩而过的瞬间,其中一个突然抓住他的胳膊。
“兄、兄弟……有烟吗?”
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林默涵掏出烟盒递过去,手很稳。
醉汉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摸索着找火柴。巷子另一头传来脚步声,是追兵到了。
“快点。”
林默涵低声说,摸出火柴划亮。
火光映亮三张脸的一瞬,他看见醉汉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那不是醉汉该有的眼神——太清醒,太锐利。
是陷阱。
林默涵几乎在瞬间做出反应。他猛地将烟盒砸向对方的脸,同时侧身撞向另一个“醉汉”
。两人猝不及防,摔成一团。林默涵拔腿就跑,身后传来怒吼和枪声。
子弹擦着耳边飞过,打在墙壁上迸出火星。
他冲进一条更窄的巷道,这里堆满了废弃的自行车和三轮车,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追兵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在身后晃动。
前方是死路。
一堵三米高的砖墙挡住了去路,墙头插着碎玻璃。林默涵快扫视四周,墙角有个倾倒的鸡笼,旁边堆着几块木板。
没有时间犹豫。他搬起木板斜靠在墙上,后退几步,加冲刺。脚踩木板的瞬间,木板出不堪重负的**,但足够了——他借力跃起,双手抓住墙头,碎玻璃深深扎进手掌,鲜血瞬间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