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爱河码头,月光在墨黑的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
林默涵靠在仓库的水泥柱后,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远处传来零星的狗吠,混杂着高雄港轮船的汽笛——这本该是寻常的夜,却因三百米外那几道黑影的逼近,让空气里弥漫着死亡的铁锈味。
“老赵,你确定要这样做?”
他压低声音,看向身旁那个头花白的男人。老赵正用颤抖的手给****上子弹,一颗,两颗,三颗……金属撞击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确定。”
老赵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我五十二了,够本。你不一样,你还得把东西送出去。”
林默涵攥紧手中的铁皮箱。箱子里是“台风计划”
第一阶段的情报,包括左营海军基地新增的驱逐舰数量、高雄港扩建工程的进度表,以及一份刚刚破译的加密电文——国民党海军计划在下月初,以“反攻大陆演习”
为名,在澎湖海域进行实弹射击,实则是测试美国新交付的导弹驱逐舰。
这份情报必须在七十二小时内送出台湾。
“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林默涵声音涩。
“那就让他们来。”
老赵从怀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新乐园”
香烟,叼上一根,却没点燃,“默涵,记得我跟你提过的小孙子吗?”
林默涵点头。上个月接头时,老赵曾给他看一张泛黄照片——三岁的男孩抱着玩具船,在基隆港码头笑得没心没肺。
“他爸是国民党海军的小军官,他妈是我女儿。”
老赵望着河面,眼神悠远,“你说将来统一了,这孩子长大了,该怎么看待他爷爷?是‘为国捐躯的地下党员’,还是‘破坏台湾安全的匪谍’?”
林默涵说不出话。
“所以我得死得明白点。”
老赵终于划亮火柴,橙黄的火光照亮他沧桑的脸,“得让后来人知道,在台湾这片土地上,有人为了祖国统一流过血。不是为了什么主义,就是……就是觉得中国人不该打中国人。”
脚步声近了。
“走!”
老赵猛地推了林默涵一把,“从三号仓库后面的水道出去,小陈在那里接应。记住,情报比命重要!”
林默涵最后看了老赵一眼。月光下,这个在码头扛了三十年麻袋的老搬运工,挺直了腰杆,像一棵在盐碱地里倔强生长的老榕树。
“保重。”
“保重个屁,快滚!”
林默涵转身冲进仓库深处。身后传来老赵嘶哑的歌声,是闽南语的老调子:“爱河的水啊流不停,流到何时见天晴……”
然后是枪声。
第一枪是老赵开的,林默涵听得出来——那是老式的****,声音沉闷,像在铁罐里放鞭炮。紧接着是密集的驳壳枪声,像年节的鞭炮串,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林默涵没回头。
他跳过一堆废弃的轮胎,推开一扇锈蚀的铁门,潮湿的河风扑面而来。水道边停着一艘小舢板,陈明月一身黑衣蹲在船头,手里握着桨,脸色在月光下白得吓人。
“快上来!”
林默涵跳上船,舢板剧烈摇晃。陈明月用力一撑,船像离弦的箭滑进河道。身后仓库区的枪声还在继续,但已经稀疏了许多。
“老赵他……”
“我知道。”
林默涵打断她,将铁皮箱牢牢抱在怀里,“往盐埕埔方向,绕到前镇渔港,那里有船去澎湖。”
陈明月咬着嘴唇点头,奋力划桨。小船在狭窄的水道里穿行,两岸是低矮的棚户区,偶尔有灯光从木窗透出,很快又熄灭——高雄的百姓早已学会,夜晚的枪声意味着什么都不能看,什么都不能问。
划出五百米后,陈明月突然停下动作。
“怎么了?”
“有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