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让他眼前黑,但他没有松手。翻过墙头,重重摔在另一侧的地上。
这里是高雄第一中学的后操场。月光下,空旷的操场泛着灰白的光,远处的教学楼像沉默的巨兽。
林默涵爬起来,撕下衬衫下摆草草包扎手掌。血很快浸透了布条,但他顾不上这些。必须在天亮前离开高雄,每一分钟都意味着危险在增加。
他猫着腰穿过操场,从侧门溜出学校。街上空无一人,只有昏黄的路灯投下长长的影子。
“明星咖啡馆”
在盐埕区,步行要四十分钟。这个时间点,街上任何一个独自行走的人都会引起怀疑。林默涵想了想,转身走进一条更暗的小巷。
巷子深处有家当铺,门上挂着“金顺利”
的招牌。这是组织设置的安全屋之一,只有最紧急的情况下才能启用。
他按照暗号节奏敲门:三短,一长,两短。
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只警惕的眼睛。
“要当什么?”
“当一块怀表,表壳刻着海燕。”
林默涵低声说。
门开了。开门的老人大约六十岁,穿着洗得白的中山装,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示意林默涵进来,迅关上门,插上门栓。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煤油灯。老人举灯照了照林默涵的脸,又看了看他流血的手。
“伤得重吗?”
“皮肉伤。”
林默涵在椅子上坐下,喘着气,“老高呢?”
“死了。”
老人平静地说,递过来一杯水,“三天前,在码头被抓。特务来搜过,我提前把东西都转移了。”
林默涵接过水杯的手顿了一下。老高是这家当铺真正的老板,也是高雄地下党的老交通员。上次见面时,他还笑着说等解放了要回福建老家盖房子。
“怎么死的?”
“没扛住刑。”
老人点起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像一尊石雕,“咬断舌头,没供出任何人。尸体现在还在军情局门口挂着,说是‘以儆效尤’。”
林默涵闭上眼睛。又是这样,又一个同志。算上老赵,这是这个月牺牲的第六个人。每一个名字,每一张脸,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记忆里。
“你需要什么?”
老人问。
“干净的衣服,一些止血药,还有……”
林默涵睁开眼,“能搞到去台北的车票吗?”
老人想了想:“明天早上六点,有趟运甘蔗的货车,司机是我侄子。你藏在甘蔗堆里,能混出高雄。到台南后,有办法转车去台北。”
“可靠吗?”
“我亲侄子。”
老人顿了顿,“他爹,也就是我大哥,四七年二二八的时候被国民党的乱枪打死了。你说可靠不可靠?”
林默涵点点头。他喝完水,老人拿来药箱,给他重新包扎手掌。酒精浇在伤口上,刺痛让林默涵额头上渗出冷汗,但他一声不吭。
“你这伤,得缝针。”
老人说。
“没时间了。”
“至少得上点药,否则会感染。”
老人翻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黄色粉末撒在伤口上。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林默涵咬紧了牙关。
“这是什么?”
“祖传的金疮药,我爷爷那辈传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