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外部可以看见,茧内的身影正在痛苦地蜷缩、挣扎,仿佛正在承受无形的酷刑。
光茧表面那些灰紫色漩涡旋转得越来越快,析出碎片的频率也在增加——现在飘出的不再只是记忆画面,还有一些更加抽象的东西:黑色的锁链虚影、滴血的契约卷轴、破碎的誓言符文……
“审判开始了。”
冷轩(影忆融合体)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罪印会追溯血脉,将他先祖的罪孽一一复现,然后要求他承担。
如果他无法通过审判——如果他的灵魂在罪孽的重量下崩溃——他就会彻底被罪印吞噬。
届时,冷轩将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具只知赎罪的影傀,永远徘徊在罪印殿堂的幻象中,重复着徒劳的忏悔仪式。”
他试图做些什么。
作为影忆本质,他对影族的一切都有天然的亲和力。
他伸出双手,掌心涌出纯净的暗影之力——那不是攻击性的力量,而是安抚、调和的本源暗影。
他想用这股力量去接触那些罪印碎片,去安抚光茧中本体的灵魂。
但当他的暗影之力触碰到第一个碎片时,异变生了。
那碎片突然爆出刺目的黑光,原本只是记录画面的碎片,瞬间化作实质的枷锁,“锵”
的一声扣在了冷轩(影忆融合体)的手腕上。
紧接着,更多的碎片蜂拥而至,化作锁链、镣铐、囚笼的虚影,将他层层束缚。
“该死!”
他奋力挣扎,但那些罪印所化的束缚越收越紧,“罪印认定我是冷轩的一部分——它要把我也拖入审判!”
锁链上传来冰寒刺骨的触感,那不是温度的寒冷,而是罪孽本身的冰冷,一种深入灵魂的、绝望的重量。
冷轩(影忆融合体)感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无数不属于他的罪恶记忆强行涌入——屠杀现场的惨叫声、背叛者得逞的狞笑、被剥离影子的生灵最后的眼神……
“叶辰!”
他用尽力气嘶吼,声音已经变形,“帮不了!这是影族自己的血脉诅咒,外人干涉只会让审判加倍严苛!罪印会视外力为‘包庇’,进而降下更重的刑罚!除非——”
他咬紧牙关,抵抗着罪印的侵蚀,艰难地说出最后的话。
“除非什么?”
叶辰沉声问道。
他一直紧盯着两个光茧——虎娃那边,血脉沸腾已经到了白热化,赤金色的光芒几乎要刺破光茧,隐约能听见其中传来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而冷轩这边,情况更加危急,那罪印殿堂的虚影已经几乎化为实质,开始向光茧缓缓压下来。
“除非……有‘无罪的影子’……为他作证。”
冷轩(影忆融合体)的苦笑比哭还难看,“但影族自诞生起就背负罪印,血脉中流淌着先祖的契约之债……哪有无罪的影子?从第一个影族与影渊签订契约开始,我们所有人……生来就有罪。”
他的话语中透出深深的绝望。
那不是对个人命运的绝望,而是对整个种族宿命的绝望——一种生来就被打上罪印,无论怎么挣扎都洗刷不掉的悲哀。
叶辰沉默了。
他看着两个同伴在各自的劫难中挣扎。
虎娃在与血脉中的狂潮搏斗,那是力量的反噬,是进化必须承受的痛楚;而冷轩面对的,是更加无形却更加致命的东西——血脉中的原罪,先祖的负债,整个种族的历史重量都压在了他一个人的灵魂上。
不能让他们陨落。
这个念头在叶辰心中无比清晰。
无论是虎娃还是冷轩,都是一路同行的伙伴,是在心渊中并肩作战的战友。
他见过冷轩燃烧本源锁住织影者的决绝,见过他在源初之庭外解析织命之网时的专注,也见过他在归途上坦然接受所有可能性时的释然。
这样的同伴,不能在这里倒下。
可是该怎么办?冷轩(影忆融合体)已经说了,外人干涉只会让审判更加严苛。
罪印是影族血脉深处的机制,是某种古老而残酷的法则具现,强行对抗很可能适得其反。
就在叶辰脑中飞思考时,一个轻柔却坚定的声音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