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块菱形的暗影碎片,边缘不规则,表面流动着病态的光泽。
碎片中封存着一幅画面——年轻的冷轩蜷缩在心渊的角落,浑身被暗影藤蔓贯穿,每一根藤蔓都在蠕动,吸食着他的本源。
他的脸因痛苦而扭曲,但眼睛却死死睁着,不肯昏厥。
那是他被心渊侵蚀最初阶段的记忆,那种灵魂被寸寸剥离的痛楚,即便隔着记忆碎片与时间的长河,依然能让观者感到窒息。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一百个碎片喷涌而出。
有些碎片里是冷轩被织命之网寄生时的片段:他的影子脱离身体,在地上扭曲成怪异的形状,而他自己则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影子背叛自己,那种自我被撕裂的荒谬与绝望,远比肉体的痛苦更加摧残心智。
有些碎片展现的是更早的记忆——影族训练营中,年幼的孩子们被迫在暗影迷宫中互相狩猎,只有活着出来的才能获得“影子”
的称号。
冷轩在其中,眼神从恐惧到麻木,再到冰冷的决绝。
还有的碎片,明显不属于冷轩个人的经历。
那是一段段模糊而古老的记忆残片:昏暗的殿堂中,无数黑影跪拜着一个扭曲的图腾;第一次吞渊时期,影族的先祖们在绝境中做出选择——他们撕开了某种禁忌的封印,将族人的影子与深渊中的某种存在联结,以此换取在吞渊中存活的力量;实验室里,影族学者们进行着惨无人道的融合实验,将其他种族生灵的影子强行剥离,移植给本族战士……
这些记忆带着跨越万古的沉重感,每一帧画面都浸透着血腥、背叛与疯狂。
它们不是冷轩亲身经历的,却深植于他的血脉深处,如同遗传病般一代代传递下来。
“这是……”
冷轩(影忆融合体)的声音在颤抖。
他作为影忆本质的化身,本应冷静然,但此刻他的脸上血色尽褪,连身体周围的暗影都在不安地波动,“影族血脉中的‘罪印’……被触了。”
他猛地看向自己本体所在的光茧,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那里面有惊恐,有愤怒,还有一种深深的悲哀。
“那缕净化遗忘之力在清除织命污染时,就像一把过分锋利的手术刀。”
他语极快,几乎是在嘶吼,“它切除了寄生在冷轩灵魂上的织命之网,但也划破了影族血脉最深处的封印!现在,罪印被激活了——它在审判冷轩,审判他血脉中累积的所有罪孽!”
光茧表面,那些暗影碎片不再只是无序飘荡。
它们开始在空中聚拢、重组,像是被无形的手操纵着拼图。
碎片边缘伸出细小的暗影触须,互相勾连、嵌合,出令人牙酸的“咔咔”
声。
渐渐地,一个模糊的建筑轮廓在半空中显现出来。
那是一座殿堂的虚影。
殿堂由纯粹的阴影构成,没有实体,却散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它的柱子是高耸的黑色螺旋,表面刻满不断变化的罪文;穹顶是倒悬的荆棘王冠形状,每一根荆棘尖端都滴落着暗色的液体;殿堂深处没有光源,只有更深邃的黑暗,以及从黑暗中传来的低语。
起初低语声很轻,像是风吹过废墟的呜咽。
但很快,声音变得清晰起来——那是无数个声音的叠加,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嘶哑如砂纸摩擦,有的尖锐如玻璃破碎。
他们用古老的语言诉说着,语极快,仿佛急于倾吐憋闷了万古的秘辛。
“影族……背叛者……”
“第一次吞渊……我们选择了生存,代价是永恒的原罪……”
“禁忌实验……三千六百名异族孩童的影子被剥离……他们的哭声至今回荡在血脉里……”
“我们与影渊签订契约……从此影子不再是影子,而是负债的凭证……”
“每一代影族诞生,罪印便加深一层……直到有人偿还,或所有人沦陷……”
低语声越来越响,最后几乎化为实质的音浪,冲击着整个空间。
殿堂的虚影也随之更加凝实,那些罪文开始光,暗红色的光,如同干涸的血。
冷轩本体的光茧开始剧烈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