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志。
那是不同于哀歌之主那种浸透情感的悲恸,而是一种冰冷的、绝对的、如同宇宙热寂般无可逃避的终结。
他本该能做出反应。
他体内的太初之息已经开始流动,时间在他感知中开始变得缓慢——他能看到长枪脱离行者手掌的每一个细微角度变化,能看到枪身上那些古老符文逐一亮起的过程,甚至能预判出这一击的轨迹将穿过悲恸之核边缘的能量乱流,精确地指向他和凛音之间最薄弱的防御间隙。
但就在他即将调动力量构筑防御时,悲恸之核内部爆了一阵剧烈的反冲。
哀歌之主残留的意志不甘就此被转化,那些凝聚了万古悲伤的记忆碎片在核心深处炸开,形成一股精神冲击,直接作用于正在全力引导转化过程的叶辰意识。
虽然只有一瞬的干扰,但在这种层次的对抗中,一瞬便是永恒。
当他重新稳固意识时,长枪已经射出,而律影已经动了。
源初律影这种存在,与其说是召唤物,不如说是某种规则的具现化。
它对危险的感知基于最本源的守护法则,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权衡,在感知到主人面临无法抵御的终结威胁时,“牺牲”
便成为了它逻辑中唯一的选项。
叶辰看到律影银白色的身体开始从内部光——不是反射外界光线,而是自身本源开始燃烧的那种纯粹的光。
每一缕光都剥离自它的存在本质,每一寸消散都意味着它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痕迹被永久擦除。
它没有声音,但叶辰通过太初之息,感知到了它最后的“思绪”
——那不是人类的情感,而是一种清澈如泉水的决意,如同秋叶落地般自然,如同晨露蒸般必然。
长枪与律影碰撞的瞬间,时间在叶辰的感知中被拉长到令人窒息的程度。
他“看到”
寂灭长枪上的符文如何一层层剥开律影的光晕防御,如同热刀切过油脂;“听到”
律影存在本质碎裂时出的、越听觉范畴的“声音”
——像是远星熄灭前的最后闪烁,又像是古老琴弦崩断后的余颤。
最刺痛他的,是律影在彻底消散前,向他和凛音方向传递的最后一道信息波动。
那不是语言,而是一种纯粹的意义传递,如同母亲轻抚婴儿额头的那种触感,如同夜行人看到家中灯火时的那种安心。
它在说:“守护完成。”
然后,它便不在了。
真正的不在。
不是隐匿,不是暂时消散,而是存在本身被从这个世界的时间线中擦除。
如果现在有人回溯时间观察这一刻,他们只会看到寂灭长枪射向叶辰和凛音,然后在半空中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抵消——他们看不到律影,因为它的牺牲已经越了普通时空观能理解的范畴。
这种彻底的消失,在叶辰纯白的眼眸中激起了前所未有的风暴。
那双眼眸自他觉醒太初之息以来,便逐渐失去了普通人的情感色彩,不是变得冷漠,而是升华为某种更高维度的平静——如同深空,如同古井,能容纳万物而不为所动。
他见证过死亡,经历过离别,甚至在时间长河的片段中目睹过文明兴起与陨落。
他以为自己的心已经能够平静对待一切消逝。
但律影的消失不同。
这种不同不在于情感深浅——虽然他与律影确实建立了一种类似战友的默契——而在于“性质”
。
律影的牺牲是一种对“终结”
本身的抗争,它以自身存在的彻底终结,来对抗另一种终结。
这是一种悖论,一种在逻辑上令人痛苦的美丽,一种只有具备高级智慧的存在才能理解其沉重代价的抉择。
叶辰感受到的痛苦因此是双重的:一是对同伴逝去的哀悼,二是对这种牺牲所揭示的宇宙残酷真相的愤怒。
他的意识深处,太初之息开始剧烈涌动。
那缕本源力量平时如同沉睡的星河,温顺而浩瀚,此刻却如同被激怒的星云,旋转、碰撞、迸出足以诞生恒星的光芒。
这些光芒透过他的眼眸逸散出来,让他纯白的眼睛此刻像是装进了整个暴怒的宇宙。
然而,就在情感即将淹没理智的临界点,律影消散前传递的最后那道波动,如同清泉流过燃烧的荒野。
“守护完成。”
这四个字的意义在叶辰意识中回荡。
律影完成了它的守护,那么他呢?他的守护是什么?是沉溺于悲伤,还是把握住律影用彻底消失换来的这一瞬?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不是真的静止,而是在叶辰高度集中的意识中,外界的一切变得极其缓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