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凛音跪倒在地,肩膀颤抖;看见悲恸之核在失去哀歌之主投影后依旧不稳定,暗紫色的能量如同无头蛇般狂乱扭动;看见三名渊寂行者,特别是持书的那位,已经开始准备下一轮攻击;看见律影消散处,空气中还残留着银白色的光尘,正一点点黯淡下去。
每一粒光尘的黯淡,都像是在他心中敲响一次警钟。
没有时间悲伤。
没有时间愤怒。
律影用存在本身换来的这一瞬,如果浪费了,那才是对那份牺牲最大的亵渎。
叶辰深吸一口气——这个动作在现实中只用了一秒,但在他的意识空间中,他仿佛用了一整个纪元来完成。
他将所有翻涌的情感——痛惜、愤怒、无力、甚至是一丝对自身无能的厌恶——全部收集起来,不是压制,不是抛弃,而是将它们投入心灵深处那座无形的熔炉。
这座熔炉以他的意志为燃料,以太初之息为火焰。
情感在其中燃烧、沸腾、汽化,然后被重新凝结。
就像星辰死亡后抛出的物质在漫长岁月中重新聚合成新的天体,那些炽热的情感被淬炼成某种更坚硬、更冰冷、更纯粹的东西——决然。
那不是麻木,而是将万般情感压缩至极致后形成的结晶,如同钻石由碳在极端压力下形成,比任何金属都坚硬,却能折射出最纯粹的光。
此刻,这种决然充满了叶辰的每一个细胞。
他动了。
不是身体的移动,而是将全部存在——肉身、灵魂、意志,以及体内那缕太初之息——以前所未有的强度与专注,彻底、毫无保留地灌注到悲恸之核中。
这个过程如果可视化,将会是无比壮观的景象:从叶辰身上迸出无数道纯白色的光流,它们不是射向悲恸之核,而是“融入”
了现实的结构,沿着空间本身的经纬线蔓延,从各个维度包裹住那颗剧烈冲突的不稳定核心。
叶辰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个通道,连接着某个更高层次的源头,太初之息通过他奔涌而出,不是破坏,而是“定义”
。
他的意识在太初之息的承载下,直接进入了悲恸之核的最深处。
那里是一片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混乱。
哀歌之主虽然消散,但它万古积累的悲伤如同被捣毁的蜂巢,无数记忆碎片、情感残响、未完成的挽歌在此嘶吼、碰撞、互相吞噬。
这是纯粹的情感能量暴走,如果不加引导,最终会形成一场席卷数百里的精神风暴,将所有生灵拖入永恒的悲恸幻境。
叶辰的意志如同一艘在怒海中前行的白舟,坚定地驶向风暴眼。
他“听到”
了无数声音:母亲失去孩子的恸哭,战士看着战友倒下的怒吼,文明覆灭时最后一位学者焚毁典籍时的叹息,星辰冷却前最后的能量脉冲,甚至还有宇宙本身在无尽膨胀中产生的、越人类理解范畴的“孤独”
……这些悲伤都是真实的,都值得尊重,但此刻它们无序地纠缠在一起,只会导致彻底的毁灭。
必须给这些悲恸一个“归处”
。
这个念头在叶辰意识中清晰起来。
不是消除,不是压制,而是赋予意义,建立秩序,让无序的悲伤转化为有序的怀念,让毁灭性的悲恸升华为守护性的宁静。
“以太初之名。”
这五个字不是通过声带出的,而是直接从叶辰存在本质中震响,通过太初之息共鸣现实的基本规则。
在他意识深处,那缕太初之息绽放出开天辟地般的光芒——不是摧毁旧世界,而是在混沌中划定第一条界线,区分光与暗,定义天与地。
“定义:此悲恸,当有……归处!”
“归处”
二字落下的瞬间,太初之息的力量彻底爆。
那不是爆炸,而是一种更根本的“重塑”
。
如同造物主在虚无中说“要有光”
,叶辰此刻在以自身意志和太初之息为凭,对悲恸之核深处的混乱下达最基本的法则指令。
在现实层面,这颗一直在剧烈波动、仿佛随时会炸开的暗紫色核心,突然凝固了一瞬。
然后,从最中心开始,颜色开始转变——不是简单的变色,而是本质的蜕变。
暗紫色如同退潮般从内部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暗银色的光,这种光不刺眼,不强烈,却有一种穿透灵魂的深邃。
悲恸之核的形状也在改变。
原本不规则的多面体开始向内收敛,边缘变得圆润,表面变得光滑,最终固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完美宝石形态。
但变化远不止外表,内部的结构重组才是真正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