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寂行者站在原地,寂灭长枪仍握在手中,但枪尖低垂。
它那空洞的面容上,两个眼窝中的漆黑光芒剧烈闪烁,显示着内部的混乱与矛盾。
律影注入的“调和”
概念仍在它体内生作用,就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正在扩散。
短时间内,它恐怕难以动第二次那种纯粹的寂灭攻击。
时间,被争取到了。
也许只有三秒,也许有五秒。
但对叶辰来说,这已经足够。
他的意识已经完全从悲恸之核内部抽离,重新与身体完美同步。
肾上腺素带来的频状态让他的感知敏锐到极致——他能听到凛音急促的呼吸声,能感知到平衡领域每一寸的波动,能看到那些飘落的法则碎片最后的光芒,也能感受到悲恸之核内部,那缕心念之矢正因为外部威胁的暂时解除而重新活跃起来。
没有时间去感慨律影的牺牲,没有时间去愤怒或悲伤。
只有行动。
叶辰的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法印,每一个手指的弯曲都带动着周围灵气的微妙变化。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枚悲恸之核,瞳孔中倒映着核心深处那一点顽强闪烁的“可能性”
光芒。
“就是现在——”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承载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三秒钟。
扭转乾坤的三秒钟。
决定生死存亡的三秒钟。
源初律影用自己的存在换来的,最宝贵的三秒钟。
凛音的悲鸣在山谷间久久回荡,那声“律影!”
撕破了尚未完全散去的悲恸余韵,仿佛一把钝刀割开了刚刚开始愈合的伤口。
她的眼泪并非一瞬间涌出的,而是先在她那双总是闪着坚毅光芒的眼眸中积聚——先是瞳孔骤缩,映出律影消散时最后那缕银光;然后眼白泛起血丝,是愤怒,是不敢置信;最后,泪水才决堤般滑落,在沾满尘灰的脸颊上冲出两道清晰的痕迹。
她跪倒在地,双手深深插入被先前战斗摧残得焦黑的泥土中。
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与碎草,她却感觉不到任何不适。
脑海中闪过的,是与律影相处的每一个片段——虽然短暂,却刻骨铭心。
她记得第一次召唤出律影时,那银白色的身影还有些虚幻,它静静悬浮在她身旁,没有任何言语,却传达出一种古老的守护意志。
那时她刚刚逃离家族的追捕,在荒山野岭中独自一人,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是律影在她周围布下了一层若有若无的光幕,阻挡了夜间寒气的侵袭,也隐藏了她的气息。
她记得三天前与影狼群的那场遭遇战,十七头被黑暗气息侵蚀的影狼从四面八方扑来,她的剑只来得及斩落三头,第四头已经扑到眼前,獠牙离她的咽喉只有一寸。
就在那时,律影化作一道银色闪电,不是攻击,而是在她周围织出了一张细密的光网,所有触碰到光网的影狼都如同撞上无形墙壁般被弹开,出痛苦的哀嚎。
那晚,律影的光芒暗淡了整整一夜,她知道,那是它消耗了本源力量。
最清晰的记忆是昨天深夜,她守夜时不小心打了个盹,猛然惊醒时现律影正悬浮在她面前,微微颤动。
她起初不明所以,直到看见一条三色毒蛇从她脚边缓缓游开——律影用极细微的能量波动惊走了它,却没有吵醒她。
那一刻,她伸手轻触律影的光晕,感觉到一种类似体温的温暖。
这些片段此刻如同碎裂的镜子,每一片都反射着律影最后消散的画面——它义无反顾地冲向那柄寂灭长枪,银白色的身体在接触枪尖的瞬间开始崩解,不是爆炸,而是一种更悲壮的消散,像是融化的雪,又像是随风而逝的光尘。
在最后一刻,律影似乎转向她的方向,光晕轻轻波动了一下,像是在告别。
“不……不应该是这样……”
凛音的声音颤抖着,不仅仅是悲伤,还有某种更深层的愤怒——对自己的愤怒。
为什么自己不够强?为什么没能更早察觉渊寂行者的偷袭?为什么总是被保护的那一个?
她咬紧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强迫自己抬起头。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用力擦去,看到叶辰的背影。
那个总是平静得近乎淡漠的男人,此刻正经历着她从未想象过的剧烈波动。
叶辰的纯白眼眸中,那场“风暴”
的起源可以追溯到律影冲向寂灭长枪的前一刹那。
作为与太初之息共鸣的存在,叶辰的感知远常人。
在持枪行者手腕微动、长枪即将脱手的那万分之一秒,他已经感知到了那凝聚于枪尖的、纯粹的“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