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疑问一旦产生,便无法轻易消除。
它开始在悲恸之核的结构中扎根,像一颗种子在岩缝中萌芽。
心念之矢所承载的各种情感概念开始自地组织、结合,在悲恸之核内部形成了一个微小的“异质结构”
。
这个结构不断从周围的绝望能量中汲取养分,但不是为了壮大自身以对抗,而是为了更深入地“理解”
和“转化”
那些绝望。
哀歌之主的投影出了更加痛苦而混乱的嘶鸣,它的形态开始剧烈地波动,时而膨胀如遮天蔽日的乌云,时而收缩成一颗不稳定的黑暗星辰。
投影与悲恸之核有着深层的连接,核心内部的冲突直接反映在它的形态上。
那些构成它身体的黑暗物质不断崩解又重组,表面浮现出无数转瞬即逝的面孔——有时是绝望的哀嚎,有时是困惑的凝视,有时甚至浮现出类似“思考”
的扭曲表情。
它本能地排斥着这种正在动摇它存在根基的“异端”
意念,那意念如同最顽固的种子,在其最核心处扎根,汲取着它本身的悲恸能量作为养料,顽强地生长,试图将那万古的冰寒,转化为一丝解冻的暖流。
这种排斥反应表现为外部可观测的剧烈现象。
哀歌之主投影周围的空间开始出现大范围的结构性震颤,一道道黑色的闪电从它体内迸而出,却并非朝着下方的叶辰和凛音,而是无目的地四处乱窜,仿佛它已经无法完全控制自身的力量。
它的嘶鸣声也分裂成无数个声部,有的高亢尖锐,有的低沉呜咽,有的甚至接近某种破碎的语言,重复着“不可能……不该如此……为什么……”
之类的碎片词组。
更深处,在悲恸之核的内部,转化过程正在艰难地进行。
心念之矢形成的“异质结构”
开始缓慢地重新组织周围的绝望能量。
这个过程极其细微——每一单位时间内转化的能量相对于整个悲恸之核来说微不足道,但其意义重大:它证明了转化是可能的。
那些被转化的能量并未消失,而是改变了性质:一段纯粹的痛苦记忆,在被“灵汐的顽强”
触碰后,开始保留痛苦的同时,也承载了“即使痛苦也依然坚持”
的维度;一段绝对的虚无断言,在被“源初律影的调和”
渗透后,开始容纳“虚无与存在互为背景”
的辩证视角。
“有效!”
下方,全力维持着平衡领域与荆棘王冠的凛音,立刻敏锐地感受到了外界的变化。
作为一名精通能量感知与情绪共鸣的律使,凛音对周围环境的变化有着乎常人的敏感度。
她能“听”
到哀歌之主投影的嘶鸣中那些不和谐的音符,能“看”
到周围空间中绝望能量的流动从原本的有序潮汐变成了混乱的涡流,更能直接“感受”
到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几乎可以触摸的“困惑”
。
那原本如同潮水般连绵不绝、持续冲击着防御的哀歌之力,其波动变得前所未有的紊乱且衰弱!凛音的荆棘王冠承受的压力明显减轻——那些之前几乎要撕裂屏障的黑暗尖刺,现在变得软弱无力,有些甚至在接触到平衡领域之前就自行溃散了。
绝望浪潮的“意志”
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自我矛盾的波动:一会儿向前冲击,一会儿又突然撤回;一部分力量试图继续攻击,另一部分力量却在内部相互抵消。
仿佛那力量的源头自身陷入了巨大的麻烦之中。
凛音抬起头,望向哀歌之主那不断变幻形态的投影。
她看到黑暗的物质表面如同沸水般翻腾,无数张痛苦的面孔在其中浮现又消失。
她注意到投影的规模正在缓慢缩小——不是被击败的那种崩溃式缩小,而是某种“内敛”
,仿佛它的力量正在被收回核心处理内部的危机。
她甚至敏锐地捕捉到,在那些纯粹的黑暗之中,偶尔会闪过一丝极细微的、不同性质的微光——那不是外来的光,而是从黑暗内部透出的、某种正在诞生的新东西。
她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惊喜,看向叶辰背影的目光充满了激动与期盼。
她能感受到叶辰此刻的状态——他站在那里,身体几乎不动,所有的意志都集中在维持那支心念之矢上。
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缓慢而深长,每一次呼吸都与悲恸之核内部的波动产生着微妙的同步。
凛音知道,叶辰正在进行一场极其危险的博弈:他必须保持心念之矢的纯粹性,既不能过于强硬而引悲恸之核的全面反击,也不能过于软弱而被绝望同化。
他需要在两种极端之间走出一条极其细微的道路。
而此刻,从悲恸之核的反应来看,他走对了。